石丘極帥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某種嚴肅的學術腔調:“話說我……石丘極帥,作為天蓬一族萬年不遇的奇才,不僅顏值突破了種族極限,智慧更是深不可測。
區區五十餘歲——按你們星球的演算法大概相當於……嗯,人族少年階段吧——我便已參透了星空萬族公開的物理學基石理論!從夸克禁錮到曲率漣漪,從維度摺疊到靈能質能方程,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它瞥了一眼白澤,見對方雖然一臉你就吹吧的表情,但還在聽,於是更來勁了:
“普通的星際航行需要依靠星門躍遷,那多沒技術含量?
體現不出小爺我的能耐,我的夢想是親手打造一艘能獨立橫渡無盡星河,探索未知道標的偉大飛船!
於是,我埋頭苦研,結合我族科技與我對宇宙的獨到理解,嘔心瀝血,終於設計並親手建造出了劃時代的傑作——豬豬號跨星河探索火箭!”
說到這兒,它整個人蹄舞足蹈地比劃著,圓滾滾的肚子跟著一顛一顛,彷彿那艘輝煌的飛船就在眼前:“你是沒見到我的火箭!那流線型的完美外殼,泛著宇宙黑洞般的深邃光澤,導彈發射口都設計成了我最喜歡的烤蹄子形狀!還有整合了反物質約束與靈能共鳴的雙重動力爐,功率一開,能把附近的小行星都烤得外焦裡嫩!”
還有最重要的那個按照我英俊相貌打造的船長座椅……咳咳,總之,那一天,在我全族父老鄉親的殷切目光和漫天綵帶中,我,石丘極帥,登上了豬豬號,按下了啟動按鈕!”
它的語調變得激昂,彷彿背景有交響樂在奏響:“點火!升空!衝破大氣!那感覺,嘖嘖,星辰在向我招手,宇宙在為我讓路!我彷彿已經看到了無盡星海在我蹄下臣服……”
然後,它的聲音陡然一降,帶上了點尷尬和唏噓:“……當然,後來發生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動力爐的核心靈能共鳴器,可能因為我對它的能量輸出要求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在設計極限上又超頻了百分之三百,導致在穿越第一個星際塵埃帶時,發生了‘輕微’的過載波動。”
它用小蹄子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緊接著,我又不幸……或者說有幸,闖入了一片極罕見的混沌星空亂流區。
我的豬豬號雖然堅固,但在雙重打擊下,導航系統率先嗝屁,接著部分船體結構發生了非計劃性形態重組……”
它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嘆了口氣:“總之,等我從緊急維生艙裡爬出來的時候,豬豬號已經變成了一堆勉強能看出曾經是飛船的……星際垃圾,而我也跟著殘骸,一頭栽進了你們這個……嗯,風景秀麗的星球的大氣層,最後砰地一聲,在某個雪山上砸了個大坑。”
它跳下青石,從旁邊攥了個雪球,奮力朝遠處一棵歪脖子樹扔去,雪球“啪”地砸在樹幹上,散開,彷彿在發洩當年的鬱悶。
“後來嘛,” 它聳了聳圓滾滾的肩膀,“我就開始了在這個星球的流浪……啊不,是考察生涯。
一邊領略各地風土人情,品嚐特色美食,順便看看有沒有能修復豬豬號動力系統的替代零件或者材料。結果嘛……”
它攤開雙蹄,做了個極度無奈和鄙視的表情:“你們這星球,靈氣復甦才多少年?科技樹點得歪七扭八,材料學更是落後得令人髮指!我要的穩態幽能水晶,維度摺疊合金在這裡毛都沒有,最尖端的實驗室裡折騰出來的玩意兒,硬度還不如我們那兒兒童玩具的塗層,太low了!真的是太low了!”
它痛心疾首地用蹄子拍著雪地:“所以,我現在就被困在這兒了,豬豬號殘骸被我藏在某個誰也找不到的秘境裡,時不時去憑弔一下。修復遙遙無期,回家之路漫漫長。唉,天才的寂寞,你們這種本地獸是不會懂的。”
白澤聽著它這一大套跌宕起伏、漏洞百出卻又莫名有細節的星際漂流記,臉上的表情從懷疑到無語,再到最後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同情。
它雖然覺得這頭豬的話起碼得打個三折聽,但那種被困異鄉與家隔絕的惆悵,似乎不完全是裝的。
“所以,” 白澤慢悠悠地開口,打斷了石丘極帥的顧影自憐,“說吧,這次又來幹嘛?真把我這當免費療養院了?”
石丘極帥見它不接帥這個話題,有點悻悻,但很快又來了精神,一屁股坐回青石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咳,其實吧,小爺我這次來,是來告別的。”
“哦?” 白澤耳朵動了動,有點意外,“終於要滾了?去找你那個甚麼豬豬號火箭的零件了?”
“零件不急,那玩意兒缺的是核心動力源,這星球估計挖地三尺也找不著替代品。”
石丘極帥擺擺蹄子,難得露出一絲符合它星空來客身份的悵然,但轉瞬即逝,又變得興致勃勃,“小爺我在這東方大陸,夏國這片地界逛得差不多了。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人族小娘子……咳咳,我是說,風土人情,都體驗過了。
聽說這星球另一邊,還有甚麼西方大陸,那邊的人金髮碧眼,玩的叫魔法,坐騎是長翅膀的馬,還有那種身材特別……嗯,特別魁梧健美的大洋馬!我想去那邊開拓一下視野,進行一番深入的文化交流!”
它越說越興奮,小眼睛都在放光:“說不定,那邊有人能夠修復飛船的材料呢,就算沒有……小爺我去征服一下異域風情也是極好的!想想看,小爺我天蓬極帥,降臨西方,那還不是迷倒一片?甚麼聖教神殿不得準備好盛宴迎接我這星空貴賓?”
白澤聽著它滿嘴跑火車,忍不住吐槽:“就你這模樣,過去不怕被人當成儲備糧抓起來?還征服……我看是送菜吧。”
“嘖,你這就不懂了吧!” 石丘極帥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聽說,你們白澤一族,頭頂這獨角,可是天地祥瑞的凝聚,能辟邪破妄,最關鍵的是——能帶來好運,讓人逢凶化吉!
你看你前些年,不是剛好蛻了一根角下來嗎?反正你也用不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如……借給小爺我戴戴?就當投資了,等小爺我在西方混出名堂,找到寶物,分你一半!不,三七!你三我七!”
它搓著小蹄子看著白澤,一臉期待。
聽到小豬向自己索要獨角,白澤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激烈,它猛地站起身,周身那祥和的氣息瞬間變得銳利,銀眸冷冷地盯著石丘極帥,聲音都冷了幾度:“打我角的主意,你想都別想!”
它微微側頭,露出額前那根完美獨角根部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舊傷疤痕。
“蛻角?你聽哪個不長眼的說的?我們白澤的角,是能隨便蛻的嗎?
那根角是十年前,被一個陰險卑鄙的混蛋硬生生斬斷的!”
一想到那個斬斷自己獨角的傢伙,白澤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和凌厲的殺意:“若非這裡是我的祖地,有星球本源氣息滋養,我這斷角要想重新長出如今這般模樣,至少需吞吐日月精華五百年!至於斬我角的那個人……我遲早要讓他付出代價!”
石丘極帥被白澤這幅樣子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隨口一提戳到了好友的痛處。它連忙收起嬉皮笑臉,用小蹄子拍了拍白澤的前腿:“哎哎,別生氣別生氣嘛,我就開個玩笑,隨口那麼一說,你看你這角還在,還在哈,長得還挺好,比以前更亮了!”
它趕緊轉移話題,也是真的有些義憤:“斬你角的那個人叫甚麼異獸教主是吧?小爺我記下了!媽的,敢動我石丘極帥唯一看得上眼的朋友!
你放心,等小爺我神功大成……呃,等我再升一小階,到九階,我就去他家逛逛,把他吊起來打給你出氣!”
說道異獸教主那個傢伙,它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前兩年我好奇偷偷摸進過那傢伙的一個老巢,你知道我這鼻子靈啊,我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味兒……一股十分強大氣息!我懷疑,那傢伙手裡有一具完整的十階獸王遺骸!”
“十階?!” 白澤猛地轉頭,銀眸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這個星球的能量層級和規則,根本孕育不出十階的存在,也容納不了十階的力量長久存留!如果能,我早就……”
它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它這純血神獸都被卡在九階巔峰,一個半路出家的異獸教主,怎麼可能擁有十階遺骸?
“所以我說那傢伙不簡單嘛!” 石丘極帥小蹄子一攤,“我偷偷瞥到過他一眼,雖然隔得遠,但我這雙看遍星空萬族的慧眼告訴我,那傢伙是個半妖種!身上至少混雜了兩種極其古老強悍的血脈,他能搞到十階獸王屍體,指不定是從哪個古老遺蹟或者星空裂縫裡扒拉出來的呢。總之,這仇我給你記小本本上了,等時機成熟,咱倆聯手,掏他老窩去!”
白澤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但眼神依舊凝重。
十階獸王遺骸……如果這是真的,那異獸教主會用這個殘骸做甚麼呢?
倆獸沉默了一會兒,石丘極帥又忍不住開始吹噓它當年“五十歲學遍星空物理學”,“自主研發豬豬號火箭”,“單人勇闖星空亂流”的英勇事蹟,直吹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
白澤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靜聽著,偶爾毒舌吐槽一句“所以你的火箭就成功把你扔到這個‘low星球’困住了?”,引得石丘極帥又是一陣跳腳爭辯。
它們也聊到了人族,石丘極帥覺得人族雖然個體弱小,但花樣真多,會做好吃的,會造好玩兒的,有些小娘子也確實養眼,就是心眼子有時候比星空迷宮還繞。
對於人族,白澤則語氣複雜。它抬頭望著天邊的夕陽,銀眸裡閃過一絲追憶:“我見證過人族的光明與善良,也目睹過他們的貪婪與殘忍。他們可以為了一句承諾,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可以為了一點利益,自相殘殺,不擇手段。”
它本能親近那些心懷善念,氣運清正之人,比如當年那個叫不滅的武神,雖然莽撞,但心是熱的,而對於異獸教主那種氣息汙濁,滿手罪孽之輩,則是深惡痛絕。
日頭漸漸偏西,給瑩白的山谷鍍上一層暖金色。
“行了,不扯了。” 石丘極帥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雪沫,那面小鏡子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它爪子裡,它對著最後一絲天光,最後整理了一下它那永遠理不順的“劉海”。
“真要走?” 白澤也站起身,銀眸看向它。
“走!必須走!星辰大海……呃,西方大洋馬在呼喚我!” 石丘極帥昂首挺胸,努力做出一個意氣風發的姿態,可惜圓滾滾的肚子有點礙事,“白澤,你就在這兒好好養你的角,等我從西方凱旋,帶著寶藏和……嗯,見識,回來找你!到時候,咱們再商量怎麼收拾那個異獸教主!”
它轉過身,扭著圓潤的小屁股,朝著山谷外走去,四條小短腿在雪地裡踩出一串歡快的腳印,邊走還邊用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怪腔怪調的語調哼唱著:
“拜拜了東方~嘿!你們的帥豬要出征啦~西邊的聖教喲~準備好你們的美酒和歡呼~來迎接你們命中註定的王吧~~~!”
日頭徹底沉進山坳,暖金餘暉褪成冷寂的橘紅,最後一點光也被風雪吞沒。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色,和呼嘯的風聲。
白澤依舊立在青石邊,銀眸凝著山谷口的方向,連風雪落滿肩頭,將它染成一座白色的雕像,都未曾察覺。
方才石丘極帥踩出的那串歡快蹄印,正被新雪一點點填平,像極了這方秘境裡,曾被那隻胖豬的聒噪填滿的歲月,終究要歸回寂靜。
它的腦海裡,卻不斷迴響著石丘極帥的聲音,從最初的吹牛,到後來的委屈,再到最後的意氣風發,它的嘴角不知不覺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蠢豬。”它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與不捨,“一路走好,別真被人當成烤乳豬吃了。”
山谷外,石丘極帥的歌聲還在隱隱約約地傳來,夾雜著風雪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