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鋒城,城主府議事廳。
趙德柱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大廳中央來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要將地面踏裂。
他身上的大宗師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大廳裡的親衛和幕僚們臉色發白,呼吸不暢。
徐坤跪在下方,頭垂得很低,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身上的傷只是簡單處理過,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卻是一片死寂後的清明與決絕。
就在剛剛,他已經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關於張程山為甚麼派他去調查孤兒院,而自己又是如何落入陷阱被異獸教精神控制住釀下大錯這些但全都一字不落的想清楚,講清楚了,特別是剛剛在回來的路上遭遇張程山,對方如何吩咐他滅口士兵,投奔異獸教據點……
“荒謬!一派胡言!” 趙德柱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指著徐坤,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如同炸雷
“徐坤!我看你是被異獸教控制了心神,現在又想來離間我和程山,程山是我一手帶大,視如己出的孩子!
他父母為人族戰死,他根正苗紅,十年來看他一步步成長,忠心耿耿,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勾結異獸教?!我看你才是那個內奸,現在還想反咬一口,亂我軍心!”
這番咆哮,與其說是在駁斥徐坤,不如說是在說服他自己。
張程山那是他十年的心血,是陣亡摯友的遺孤,是他內心深處某種情感的寄託和延續。
懷疑張程山,幾乎等於否定他自己十年的付出和情感。
徐坤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冤枉的激動,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哀傷,他知道這種事情發生在城主身上,讓城主難以接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人轉身投入了異獸教,任誰都知道這件訊息在精神上都是巨大的打擊。
“城主明鑑,” 徐坤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屬下所言,句句屬實,屬下確是中了異獸教精神大宗師的邪術,身不由己,犯下大錯,百死莫贖,但正因如此,屬下才更清楚他們的手段,這種控制手段十分可怕,他居然可以直接入侵我的宗師意志,連宗師意志都無法抵抗,多虧了戰神學府的林默大人,他幫我破除了精神控制,屬下此刻神志無比清醒,絕對沒有說胡話。”
他向趙德柱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及冰冷的地磚:“我敢拿我的人頭保證,張程山絕對有問題,城主您細想,為何偏偏是他派我去那孤兒院?為何我到了那裡之後一隊精銳全軍覆沒,唯獨我被生擒控制?
如果說前面的這些都有蹊蹺,那他讓我對士兵們行滅口之事也有疑問嗎,這不明晃晃的異獸教行為嗎!”
聽到張程山要徐坤將求援計程車兵滅口,趙德柱身體晃了晃,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徐坤的邏輯鏈很清晰,每一個疑問都像一把錘子,敲打在他不願面對的現實上。
但他還是不相信的搖頭,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不……不可能……程山那孩子……我瞭解他……”
“城主!” 徐坤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屬下自知罪孽深重,本無顏苟活,更不敢奢求城主信任。
但現在這個時候,真相已經不重要了,至於張程山為甚麼會幫助異獸教我們先不去想,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去支援林大人,救出那些被帶走的孩子。
林默大人現在孤身深入虎穴,面對的可能不止是異獸教狂徒,還有張副將的暗算,天山山脈深處,獸王蟄伏,異象頻生,屬下感覺那裡已成龍潭虎穴!”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佩刀,這動作讓周圍親衛瞬間緊張,刀鋒出鞘——但徐坤卻反手將刀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鋒利的刀刃立刻壓出一道血線。
“徐坤,你幹甚麼!” 看到徐坤把刀橫向自己做出抹脖子的動作,趙德柱厲喝。
“屬下徐坤用性命向城主作保!屬下所言,若有半句虛誣,願受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我現在只求城主,立刻發兵去救援林默大人,解救那些孩子!
同時……務必警惕張程山,若城主仍不信,屬下願即刻自刎於此,以血鑑心!只盼我的死,能換得城主片刻警醒,莫要因私情而誤了大局,葬送了天鋒城的未來和那些無辜孩子的性命啊!!!”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嘶吼出來,脖頸上青筋暴起,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流下,染紅了衣領。
那決絕的姿態,悲愴的眼神,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連趙德柱都震住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趙德柱死死盯著徐坤,看著那橫在頸間的刀,看著那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對方眼中毫無作偽的坦蕩與死志。
他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閃過張程山十年來的點點滴滴,閃過徐坤平日裡的耿直勤懇,也閃過那孤兒院慘案、孩子失蹤、警署被炸、卡車出城……這一連串事件背後,似乎真的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串聯。
私情與理智,信任與疑竇,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身為城主的責任,以及對可能存在的巨大陰謀的警惕,壓過了那不願面對的情感。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把刀放下。”
徐坤不動,眼神依舊執拗。
“……我,暫且信你。” 趙德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立刻召集城中所有留守大宗師、精銳宗師衛隊,以及……通知城防軍副統領,暫時接管防務,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特別是……與張程山有關的舊部。”
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和警惕。
徐坤眼中光芒一閃,緩緩放下了刀,再次重重磕頭:“謝城主!城主英明!”
“但是,” 趙德柱眼神銳利如刀,看向旁邊親衛,“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徐坤暫押府中靜室,嚴加看管,不得與任何人接觸!若你所言有虛,你知道後果!”
“屬下甘願受罰!” 徐坤坦然接受,只要城主願意去查,去救,他個人安危已經不重要了。
趙德柱不再多言,他身形一晃,大宗師的氣場全開,整個人彷彿融入空間,下一刻,已從大廳中消失。
他等不及大軍集結了,他要親自以最快的速度,趕赴天山山脈!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他傾注了十年心血、視若親子的張程山,究竟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