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峽谷深處,天山山脈外圍。
林默的身影在嶙峋的冰川和厚重的雪層間閃動,快得像一道掠過雪地的青煙。
他循著那些隱藏在冰縫的冰雕鷹隼標記,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山脈腹地深入。
越往裡走,周遭的環境就越發詭譎。
雪樹銀裝的巨木越來越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冰雪清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野蠻生命氣息的複雜味道。
溫度低得可怕,呵氣成冰,連他運轉氣血都感到一絲滯澀。
但真正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不是周圍環境的嚴寒,而是這片山脈太安靜了。
自從他踏入這片區域後,他的精神力感知不斷被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所擾動。
五階的雪影豹群在暗處窺伺,六階的冰鱗巨蟒盤踞在深澗,甚至有好幾股沉凝如山,帶著天然領域威壓的氣息,盤踞在更遠的冰峰或幽谷之中——那絕對是七階,甚至可能是八階獸王級別的存在!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天山山脈有強大異獸不稀奇,可如此高密度,高階的異獸聚集在相對狹小的區域,本身就違背常理。
獸王,尤其是高階獸王,領地意識極強,通常方圓百里都可能只存在一頭,像這樣“摩肩接踵”卻又“相安無事”的情況,林默簡直是聞所未聞。
更詭異的是他這麼肆無忌憚的闖入了他們的領地,現在居然還相安無事,儘管他已經極力收斂氣息,運用身法在複雜地形中穿梭,但以獸王對領地的意識敏感,他這般行為早就該引發獸王的咆哮威懾,甚至是直接的攻擊了。
可事實上,那些強大的氣息大多沉寂著,對他這個入侵者彷彿視而不見……
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群被打了強效鎮靜劑,或者被更恐怖的獵食者氣場壓制住的老虎,雖然本能還在,但爪牙卻暫時收了起來。’
林默心中冒出這樣一個不太恰當卻異常形象的比喻,這地方有些邪門!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隱晦卻無孔不入的精神波動,冰冷且帶著誘導和壓抑的味道,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試圖往生靈的腦子裡鑽。
正是這種波動,干擾了獸王們的正常領地反應?還是說,有更龐大的東西在統御著這一切?
不過,現在林默也來不及去探索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他這一路沿著冰雕標記指引在這裡面走了很久,冰雕標記越來越少了,他感覺他現在離異獸教的人不遠了。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雜亂的能量波動和……極其微弱的哭泣聲?
林默的精神感知很敏銳,那應該是孩子的哭聲!
雖然被風雪和距離無限削弱,但還是被他分辨了出來。
林默眼神一凜,速度再提三分,身影幾乎化為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哭聲和標記指引的方位快速掠去。
同一時間,天山山脈更深處,某處隱蔽在巨大冰瀑後的天然洞窟群。
這裡被異獸教改造成了臨時的實驗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藥物刺鼻的氣息。
洞壁鑿出了許多粗糙的籠子,裡面蜷縮著一個個眼神驚恐,瑟瑟發抖的孩子,大多不過十歲上下,有些身上已經出現了不正常的異變,面板下隆起詭異的脈絡,或長出細小的鱗片骨刺,發出痛苦的嗚咽。
洞窟中央相對空曠的區域,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爭執。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黑髮少女,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一排被教徒押解著,正要送往更深處洞室的孩子面前。
她穿著一身與這陰暗環境格格不入的素白長裙,小臉因為激動和憤怒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燃燒著怒火和深切的悲哀。
“給我停下!我讓你們停下!”
蘇鳴,或者說,異獸教名義上的聖女,用盡全身力氣怒吼,聲音在洞窟裡激起迴響,“我是聖女,我命令你們趕緊給我停下來,左護法親口說過實驗十天後才開始!
你們為甚麼今天就動手?!你們把這些孩子帶進去要幹甚麼?!快放開放開他們!”
押送孩子的幾個黑衣教徒停下腳步,臉上卻沒有多少對聖女的敬畏,反而露出混雜著戲謔不耐和一絲殘忍的笑意。
在這些真正的異獸教核心教徒眼裡,這個半路撿來,據說有點特殊體質就被教主封為聖女的小丫頭,不過是個還有點利用價值的漂亮擺設,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具。
她的聖母心,在聖教大業面前,可笑又礙事。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漢子越眾而出,正是之前因帶回聖女有功而頗受小頭目青睞的鐵牛。
他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蘇鳴,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哎喲,我的聖女大人吶,您這菩薩心腸又發作啦?”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計劃嘛,那是人定的,當然也能由人改。上頭說了,提前……這就得提前!至於這些小鬼……”
他扭頭瞟了一眼那些嚇得幾乎走不動路的孩子,眼神像在看待宰的牲口,“早一天晚一天,他們的結果有區別嗎?反正都是要為聖教的偉大降臨貢獻一份力量嘛。”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卻讓話語裡的惡意更加清晰:“聖女,聽我一句勸,把你那點可憐的且沒用的同情心收一收。
聖教的大計,犧牲幾個小崽子算甚麼?他們的血肉靈魂能為聖教作出巨大貢獻,那是他們的福氣!
你再攔著,耽誤了時辰,惹怒了護法甚至教主……嘿嘿,你覺得自己這個聖女的名頭,還能保你多久?”
蘇鳴被他話語裡的冰冷和現實刺得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和憤怒。
這些天,她被變相軟禁在這據點裡,眼睜睜看著被抓來的孩子越來越多,看著那些身上散發著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強大氣息的教徒和長老進進出出。
她聽到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一個讓她絕望的龐大陰謀。
她一直在偷偷祈禱,祈禱林默哥哥能像在孤兒院那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可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她瞭解到這裡聚集了何等恐怖的力量,宗師遍地,大宗師也不止一位,甚至那傳說中如同神魔的教主都可能親臨,這讓她反而開始害怕,害怕林默真的找來。
聽說異獸教的教主是一個武神!那可是武神啊!哪怕她之前只是個普通人,也從小聽著武神如同陸地神仙般的傳說長大。
那是能移山填海,決定億萬人生死的存在!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異獸教的教主,竟然是這個級別的怪物!
連武神都來了,這無不暗示者這次他們的圖謀大得超乎想象!
面對鐵牛的威脅和眼前孩子們絕望的眼神,蘇鳴感到一陣眩暈。
她知道鐵牛說得對,自己這個聖女身份脆弱得可笑,可她無法退縮,哪怕能多拖延一秒,哪怕能讓這些孩子少受一秒的恐懼折磨……
“我不管甚麼大計!” 她倔強地仰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我只知道他們是孩子,活生生的孩子!你們不能……不能這樣!”
鐵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的兇狠:“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把聖女‘請’到旁邊休息室去,別讓她在這兒礙事!”
兩個教徒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了蘇鳴的手臂,力氣大得讓她痛撥出聲。
孩子們被粗暴地推搡著繼續向前,哭聲瞬間大了不少。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惡魔!” 蘇鳴拼命掙扎,眼淚終於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