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院門前,他伸出手,想要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現在他的內心實在不平靜,他忐忑著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我該說甚麼呢?“我回來了”?這三個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六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太多事情,會不會被怪罪。
最後他終於鼓足勇氣,想要竅門,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門環。
“咚咚咚。”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李平安又敲了幾下,依舊沒有動靜。
他知道這是秦淮茹還在生氣。他也不氣餒,他決定等一等。
可,賈張氏在一旁看得不耐煩了,嚷嚷道:“敲甚麼敲,人都進去了,裝聽不見呢!我跟你說平安,秦淮茹現在可不一樣了,街道辦主任,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呢,你可得好好哄哄!”
賈張氏酸溜溜的說著,對於秦淮茹她很是嫉妒,憑甚麼這個女人能成為街道辦主任。
她不服氣,很是不服氣。
李平安沒有理會賈張氏的聒噪,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耐心地等待著。
他相信,秦淮茹不會一直把他關在門外。
他們之間的感情,經歷過那麼多風雨,不會因為這六年的分離就徹底磨滅。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內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閂被拉開的聲音。
門開了,露出了秦淮茹那張淚痕未乾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
她看著李平安,眼神複雜,有委屈,有思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彷彿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個易碎的夢,一碰就會消失。
“進來吧。”秦淮茹側身讓開,聲音依舊平淡,但李平安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李平安點點頭,提著皮箱走了進去。
院子裡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一些孩子的玩具。
李念正躲在堂屋的門後,偷偷地打量著他,小臉上滿是好奇。
秦淮茹輕輕地關上了那扇門,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背對著李平安,彷彿是在刻意迴避著甚麼。
隨後,她徑直帶著李平安來到了堂屋。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
直到李平安坐定下來,秦淮茹這才開口說話。
她的聲音裡明顯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情感,似乎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到底是哪位夫人讓你來的?我不是早就下過命令了嗎?不允許你們踏入這裡一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不滿與質問。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讓原本滿臉愧疚之色的李平安瞬間愣住了。
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心中滿是疑惑,“這是甚麼跟甚麼啊?我六年前不是已經死了嗎?淮茹現在說的這些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他越想越覺得糊塗,整個人就像丈二和尚一樣摸不著頭腦。
這種困惑讓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答案,於是他開始在自己的腦海裡不斷地呼喚起李熙彤:
“李熙彤,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一下,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淮茹為甚麼會是這個樣子呢?”
“哥哥,你聽我說呀。在你陷入沉睡的那段漫長歲月裡,為了能讓幾位嫂子生活得更好一些,也是為了讓您在東南亞辛苦佈局的事業能夠完美收官,我可是費盡了心思呢。
我利用自己的許可權,給幾位嫂子分別製作了一個空間道標的戒指。有了這個戒指,她們就可以從那個神秘的空間中取出物資啦。”
李熙彤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邀功的表情,那副模樣就好像在說:“哥哥,我這麼聰明能幹,你還不快誇誇我呀。”
“所以呀,哥哥,嫂子可能是覺得你是哪位嫂子派來的天網機器人呢!”李熙彤繼續解釋道,試圖讓李平安明白事情的原委。
“天網機器人?”李平安心中的疑團終於解開了一些,但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那你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這些?還有,我這次回來,你不是說一切都安排好了嗎?”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李熙彤似乎有些心虛,聲音低了下去:“哥哥,我這不是想給嫂子一個驚喜嘛,誰知道嫂子反應這麼大……而且,我也是怕你知道了太多,情緒波動太大,影響身體恢復嘛。”
李平安揉了揉眉心,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妹妹,總是自作聰明。
他看向眼前依舊背對著他的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而溫和:
“淮茹,你轉過身來,看著我。我不是甚麼天王機器人,我是李平安,我真的回來了。”那聲音中的溫柔和愛意,與那愧疚感,是如此的明顯,是怎麼都無法忽視的。
秦淮茹的身體突然間變得僵硬,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她動彈不得,她的內心此刻正陷入深深的猶豫之中。
那傳入耳中的溫柔聲音,是絕不可能從機器人那裡發出來的。
那些機器人啊,儘管在技術上已經相當先進,它們發出的聲音能夠做到與和平安哥哥的聲音極為相似,
可每當這些聲音傳到秦淮茹的耳朵裡時,她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藏著的一絲冰冷。
按照她平安哥哥曾經的說法,這種聲音被稱為機械音或者電子音。
機器人雖然有著強大的模仿能力,幾乎可以模仿人類的所有特徵,但唯獨人類豐富而細膩的感情,卻是它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模仿出來的。
李平安話語裡所蘊含的那種獨特的溫柔,就像是一把鑰匙,緩緩開啟了秦淮茹內心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這使得她不由自主地開始遲疑起來。
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她渴望那時自己朝思暮想的平安哥哥真的回來了,另一方面卻又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們姐妹倆總是互相安慰,口口聲聲說著平安哥哥一定會回來之類的話。
然而,在她們內心深處其實都非常清楚,她們的平安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當初,為了拯救她們於危難之中,平安哥哥毅然決然地犧牲了自己,這份沉重的記憶一直壓在她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