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當再次聽到那無比熟悉的、屬於平安哥哥的溫柔聲音時,秦淮茹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至極。
驚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驚訝於這聲音的真實感,欣喜若狂地以為奇蹟真的發生了。
但與此同時,恐懼也如影隨形地緊緊纏繞著她。
她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場虛幻的夢,一個美好卻易碎的夢境。
她深知,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這只是一場夢,當夢醒時分再次失去平安哥哥的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承受得住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畢竟,經歷過一次失去的打擊之後,她的內心已經脆弱不堪。
要是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生離死別,她毫不懷疑自己會徹底崩潰,陷入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無法自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平安,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不確定。“你怎麼證明?”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顫抖,還有隱隱的期盼。
李平安看著她,腦海中飛速閃過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想起了他教她認字時的耐心,想起了他們在那個小屋裡甜甜蜜蜜的日子……他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是不是傻了,你來摸摸。我有心跳的。那些機器人可是沒有心跳的。”
秦淮茹的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彷彿被他的提議嚇到了。
她的眼神更加複雜,有渴望,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在這個年代,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雖然有所淡化,但如此直接的身體接觸,對於一個已經守了六年“活寡”的女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李平安看出了她的猶豫,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他沒有再逼迫,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坦誠而溫暖,等待著她的決定。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堂屋裡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躲在門後李念緊張的心跳聲。
李平安知道,這一步,對於秦淮茹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
他願意等,等她克服內心的壁壘,等她重新相信,他真的回來了。
直到三分鐘之後,年紀尚幼的李念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與激動,他邁著飛快的步伐,噔噔噔地朝著李平安的方向跑去。
當李念跑到李平安身邊時,李平安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小傢伙,心中猛然一震,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起來。
在李念那充滿好奇與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李平安緩緩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李念的小腦袋。
“你叫甚麼名字?”李平安話一出口,內心便湧起一陣深深的自責。
他回想起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那時候李念還沒有出生,甚至連一聲啼哭都沒有來得及發出。
而自己呢,也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提前給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取好名字。
想到這裡,李平安的心中充滿了對這個孩子的愧疚之情,這種虧欠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李念感受到腦袋上傳來的那份重量以及那溫暖的溫度,他的眼睛忽然溼潤了。
他在聽潮苑曾經接觸過不少機器人,那些機器人雖然擁有智慧,外表也做得十分逼真,動作看似也很柔和,但它們給予人的感覺始終是冰冷的、機械的。
李念從未在那些機器人身上體會到像此刻這般溫柔細膩的情感傳遞。
看到自己兒子臉上那複雜而又微妙的表情變化,秦淮茹臉上的遲疑之色漸漸消散了。
她的俏臉上先是浮現出一抹驚訝,隨後這種驚訝逐漸轉化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自己兒子的父親,更是自己深深愛戀著的平安哥哥,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是自己今生今世唯一的依靠。
於是,在李念那滿是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秦淮茹毫不猶豫地撲進了李平安的懷抱之中,並且開始放聲痛哭起來。
她一邊用自己小小的拳頭不停地敲打著李平安的胸膛,一邊大聲地痛哭著,彷彿要將這些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透過這種方式宣洩出來。
“李平安,你這個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殘忍,居然膽敢獨自一人去赴死,就這樣狠心地把我孤零零地遺棄在這個世界上,你的心腸怎麼能夠如此狠毒啊!嗚嗚嗚……”
這一聲聲飽含悲痛的哭喊,彷彿是受傷野獸在絕望中的哀鳴。
看著秦淮茹那痛哭到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模樣,李念整個人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就連被自己老媽一把拉倒在地,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帶來的疼痛感都完全忽略了,更別提發出甚麼抱怨了。
在他的記憶深處,他的母親秦淮茹那可是一個如同鐵娘子般的存在。
她行事冷厲果決,手段精明強幹,整個四九城龐大的地下市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手握著令人難以想象的巨大財富。
哪怕是面對自己家族裡那位位高權重、威嚴滿滿的二爺爺,或者是掌管整個四九城治安大權、令眾人敬畏的三爺爺時,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從容應對,那種氣場和威嚴足以讓任何人不敢小覷。
然而,眼前這個正在痛哭流涕、毫無形象可言的女人,真的是他印象中那個堅不可摧的母親嗎?
這簡直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畫面。此刻的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大腦是不是出了問題,是不是生病導致出現了幻覺。
他也顧不上自己現在還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只是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手,在眼睛上使勁揉了揉,想要確認自己到底是不是身處夢境之中。
當他終於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情況後,他瞬間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爆竹一樣,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此刻,他哪裡還記得平日裡幾位媽媽對他耳提面命教導的所謂風度禮儀,就像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小鬼一樣,鬼哭狼嚎著朝著外面狂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奶奶,奶奶,不好了,我媽瘋了,你快過來看看啊!”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慌失措,那模樣活脫脫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