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是難以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竟然是平安哥。
他不是早就已經離開人世了嗎?
他不是為了拯救自己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毅然決然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呢?
她的內心充滿了疑惑與震驚。
此刻,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淌,那淚水彷彿不要錢似的,頃刻間便浸溼了她的臉頰。
然而,沒過多久,她突然想起了甚麼事情,趕忙抬起手來,用力地擦掉自己臉上的淚水。
剛才還激動萬分的心情,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卻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冷淡的態度,她用十分平靜且略帶疏離的語氣對李平安說道:
“既然回來了,那就趕緊回家吧。”話音剛落,她就在眾人充滿疑惑的目光注視下,牽起了李念的小手,頭也不回地重新朝著西跨院走去。
“媽媽,那個人是爸爸嗎?”已經六歲的李念如今變得格外懂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繼承了李平安優良的基因,六歲的李念不僅性格沉穩,而且聰明絕頂。
從四歲開始,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絕對不能在自己的母親和小媽面前提及爸爸。
因為只要一提到爸爸這個話題,媽媽們就會忍不住傷心落淚,那場面總是讓人感到無比心酸。
在天網系統的大力協助之下,李平安曾經親眼目睹過自己的一些彩色照片以及相關影像資料。
不僅如此,他還見到過仿照自己父親製作的模擬機器人,那機器人的模樣、神態都極為逼真,與父親十分相像。
正是因為這些經歷,所以對於自己的父親,李平安有著一種熟悉的認知,並不覺得陌生或者疏離。
只要是自己媽媽能夠想到的事情,李平安同樣也能夠思考得到。
他的思維敏捷,聯想能力也很豐富。
他心中暗自猜測,或許這個出現在面前的機器人是自己某一位小媽特意從特定的空間裡釋放出來的。
畢竟在那個充滿科技感的世界裡,這樣的操作並非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所以,當看到媽媽對眼前這個機器人所產生的一系列反應時,李念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奇怪或者驚訝。
他非常理解媽媽的情緒波動,因為這一切在他的預料和理解範圍之內。
他反而像個小達人一樣牽著秦淮茹的手,一副,我很聽話,我很乖的樣子。
秦淮茹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別胡說,快跟媽媽回家。”她拉著李念的手,走得更快了,彷彿身後有甚麼洪水猛獸一般。
在眾多女子之中,唯有秦淮茹對李平安懷揣著最為深厚的情感。
當初,是李平安將她從原本的生活環境中帶離,引領她來到了四九城這片新的天地。
也是因為李平安,她才得以徹底告別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艱辛日子,從此吃上了商品糧,過上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他們的相處之中,李平安從未對她動過手,每一天都對她寵愛有加,給予了她無微不至的關懷。
他對她如此之好,甚至為她留下了一個幾乎取之不盡的空間,這使得她能夠一輩子都不用為衣食問題而擔憂。
而且,李平安還給她的孩子留下了極為龐大的財產。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又怎麼可能不對李平安心生愛意呢?
也正由於這份深沉的愛,為了避免自己觸景生情,陷入悲傷的情緒之中,她與其他的女人有著明顯的不同之處。
她並沒有選擇要模擬機器人,甚至還特意讓二叔幫忙打個招呼,說是把平安調到保密單位,暫時無法回來。
她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避免再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以免勾起自己內心深處的傷痛。
如今,一個自稱“平安哥哥”的人突然出現,這又怎麼可能不打破她原本平靜如湖水般的心境呢?
有時候,人們往往會發現,那些難以得到的東西才是最珍貴、最令人難以忘懷的。
對於秦淮茹來說,李平安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他的出現或者與他有關的一切訊息,都會在她心中掀起巨大的波瀾。
李平安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眼神中的溫柔漸漸被一絲苦澀所取代。他知道,六年的空白,不是一句“我回來了”就能輕易彌補的。
他沒有追上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母子倆走進西跨院,那扇熟悉的木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彷彿也隔絕了他與這個家的聯絡。
閆埠貴和賈張氏都被秦淮茹這突如其來的冷淡態度弄得有些發懵。
閆埠貴推了推眼鏡,乾咳了兩聲,打圓場道:“平安啊,你別介意,淮茹她……她可能是太激動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女人嘛,心思總是細膩些,你剛回來,給她點時間。”
賈張氏則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裝甚麼裝,男人回來了不趕緊迎上去,擺甚麼臭架子!我看啊,是當了主任,心氣兒也高了!”
她這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子裡,足夠李平安和閆埠貴聽得一清二楚。
李平安對賈張氏的話充耳不聞,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緊閉的西跨院大門,眼神複雜。
他知道秦淮茹不是那樣的人。
這六年,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還要操持家務,支撐起這個家,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她剛才的冷淡,或許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思念、擔憂,以及在得知他“死訊”後重新建立起來的生活秩序被突然打破的不知所措。
“閆老師,不說了,我就先過去了。”李平安收回目光,對閆埠貴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他提著黑色皮箱,朝著西跨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渴望又忐忑。
把是讓在那無邊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更是支撐他從哪無邊黑暗中爬出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