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了,北京天很冷,沒人想出門。
何雨柱這天歇班,吃完早飯沒出門,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曬太陽。
陽光並沒有甚麼溫度,他只是曬著。
阿滿蹲在後院,對著雞窩發呆。
六隻雞,她都給起了名字。
那隻蘆花雞叫花花,那隻白的叫白白,那隻黑的不叫黑黑——叫“大將軍”。
因為核桃說黑的那隻好看,她就起了個威風的。
但今天,阿滿蹲在那兒,不動彈。
何雨柱看了一會兒,問:“怎麼了?”
阿滿回頭,眼眶紅紅的:“大將軍不吃東西。”
何雨柱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那隻黑雞確實蔫了,縮在角落裡,眼睛半閉著。
阿滿拽著他的衣角:“爸爸,大將軍是不是病了?”
何雨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
雞沒問題,就是老了。
這隻雞養了三年了,雞的壽命也就幾年,據說只要把公雞養到四歲,它就能聽懂人話了。
何雨柱站起來,看著阿滿。
阿滿眼睛裡已經汪著淚了:“能治好嗎?”
何雨柱想了想,說:“我看看。”
他進屋,從空間裡拿了點東西——不是藥,是營養劑,人能吃,雞也能吃。
他把營養劑化在水裡,端給阿滿:“餵它喝。”
阿滿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蹲在雞窩門口,把碗遞到大將軍嘴邊。
大將軍動了動,低頭喝了兩口。
阿滿眼睛亮了:“它喝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
阿滿蹲在那兒守著,守了一上午。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藝菲叫她,她不進去。
劉藝菲端著碗出來,蹲在她旁邊喂她。
阿滿一邊吃一邊盯著大將軍看,嘴裡嚼著飯,眼睛不離開。
核桃吃完飯跑出來看,蹲了一會兒,說:“它好像精神點了。”
阿滿看了看,確實,大將軍站起來了。
她高興了,飯也吃得快了。
下午,大將軍徹底好了。
阿滿在院子裡追著它跑,一邊跑一邊喊:“大將軍!大將軍!”
雞被她追得滿院跑,最後飛上牆頭,不下來了。
阿滿站在牆根底下,仰著頭喊:“你下來!”
雞不理她。
阿滿扭頭找何雨柱:“爸爸,它不下來!”
何雨柱說:“那你別追它。”
阿滿說:“我沒追,我跟它玩。”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雞自己飛下來了。阿滿又追上去,雞又飛了。
一下午,阿滿追雞,雞飛牆,重複了七八回。
劉藝菲出來看了兩回,後來不管了。
何其正在廚房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正好看見阿滿追著雞跑,雞飛上牆頭,阿滿在底下跳著夠。
他縮回去,繼續做飯。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起來,發現阿滿蹲在雞窩門口,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低頭一看——大將軍死了。
阿滿沒哭,就那麼蹲著。
何雨柱蹲下來,跟她一起蹲著。
蹲了很久,阿滿說:“爸爸,它死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
阿滿說:“昨天它還飛呢。”
何雨柱沒說話。
阿滿說:“它是不是因為昨天飛太累了?”
何雨柱想了想,說:“不是。它老了。”
阿滿扭頭看他:“甚麼叫老了?”
何雨柱說:“就是活了很多年,活夠了。”
阿滿想了想,又問:“那它去哪兒了?”
何雨柱說:“不知道。”
阿滿沒再問,繼續蹲著。
劉藝菲出來,看見這爺兒倆蹲在雞窩門口,走過來看了一眼,明白了。
她沒說話,站在阿滿身後。
核桃和粟粟也起來了,跑過來看,看見大將軍死了,都不說話了。
阿滿蹲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跑進屋,又跑出來,手裡拿著她的小鏟子。
“爸爸,咱們把它埋了吧。”
何雨柱接過鏟子,在院子裡找了塊地方,挖了個坑。
阿滿把大將軍放進去,用土埋上,還拍了拍。
然後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堆土。
核桃問:“要不要立個碑?”
阿滿問:“甚麼叫碑?”
核桃說:“就是寫個字,刻上它的名字。”
阿滿想了想,跑進屋,又跑出來,手裡拿著她畫畫的紙和筆。
她不會寫字,讓核桃給她寫了三個字:“大將軍”。
然後她把紙壓在土堆上,用塊小石頭壓住。
何雨柱站在旁邊看著。
阿滿站起來,看了看那個土堆,又看了看那張紙,忽然說:“爸爸,它會想我們嗎?”
何雨柱愣了一下。
阿滿說:“它去的地方,有別的雞嗎?”
何雨柱蹲下來,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但就算有,它也不會忘了你。”
阿滿眨眨眼:“為甚麼?”
何雨柱想了想,說:“因為你餵它喝水了。”
阿滿點點頭,覺得這個答案有道理。
那天晚上,阿滿吃飯的時候比平時安靜。
劉藝菲給她夾菜,她吃了,但不說話。
吃完飯,她趴到何雨柱腿上,趴了很久。
何雨柱摸著她的小揪揪,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阿滿忽然抬頭:“爸爸,咱們再養一隻吧。”
何雨柱說:“行。”
“要黑的,跟大將軍一樣。”
“行。”
阿滿滿意了,趴回去。
劉藝菲在旁邊看著,笑了笑。
核桃忽然說:“那剩下的五隻呢?花花、白白、小紅、大花、還有那個叫甚麼來著?”
阿滿抬頭:“叫小黃!”
核桃說:“對,小黃。它們怎麼辦?”
阿滿想了想,說:“它們也是我的雞。”
粟粟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你追它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阿滿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我追它們是因為跟它們玩!”
粟粟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許大茂來串門,聽說大將軍死了,哈哈大笑。
“一隻雞,你們家還給它辦喪事?”
阿滿瞪他:“不許笑!”
許大茂趕緊憋住。
阿滿說:“大將軍是好雞。”
許大茂蹲下來,問她:“好雞怎麼死的?”
阿滿說:“老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那是得埋。”
阿滿覺得這個人終於懂了,滿意地點點頭,跑去找雞玩了。
許大茂站起來,跟何雨柱說:“柱子哥,你們家這丫頭,了不得。”
何雨柱說:“怎麼?”
許大茂說:“有情有義。”
何雨柱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三天後,何雨柱從郊區弄回來一隻黑雞。
阿滿抱著它,給它起名——還叫大將軍。
核桃說:“這不是原來那個。”
阿滿說:“是新的大將軍。”
粟粟說:“那原來的大將軍呢?”
阿滿想了想,說:“它在天上當大將軍了。”
粟粟愣了一下,沒再問。
阿滿抱著新大將軍,滿院子跑。
那隻雞在她懷裡撲騰,想下來,下不來。
何雨柱站在旁邊看著,劉藝菲走過來。
“又一隻。”她說。
何雨柱嗯了一聲。
“能養多久?”
何雨柱想了想:“不知道。”
劉藝菲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
陽光照在院子裡,照著阿滿追雞,照著新大將軍撲騰,照著那棵落光葉子的海棠樹。
土堆上那張紙早就被風吹走了,但阿滿還記得那個地方。
每次路過,她都會看一眼。
然後繼續追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