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夜。
何雨柱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紙。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二十幾個名字和地址。
字跡是張參謀長的,隨那份車輛檔案一起送來的。
他一個個看過去:
李淑芬,西城區豐盛衚衕23號。丈夫在西北基地,心臟病突發,去世了。留三個孩子,最小的三歲。
王德明,宣武區南橫街7號。兒子在基地,去年的事故中受重傷,至今臥床。老兩口靠糊紙盒過日子。
趙玉珍,東城區演樂衚衕14號。丈夫被審查,一年多沒訊息。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大的七歲,小的剛會走。
……
二十七個名字。二十七戶人家。二十七種苦難。
何雨柱把名單折起來,放進貼身口袋裡。
空間裡的物資已經夠多了。
奶粉、麵粉、大米、白糖、食用油、藥品,甚麼都有。
缺的不是東西,是怎麼送。
不能讓人知道是誰送的。不能留痕跡。不能讓人察覺出規律。
他想了很久,最後定下一個原則:化名,隨機,不留重複痕跡。
每戶送一次,最多兩次。每次用不同的化名,不同的藉口,不同的時間。
讓那些人以為是哪個親戚幫的忙,或者是街道發的救濟,或者是誰家好心人順手的事。
總之,不能讓他們聯想到“有人專門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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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
何雨柱吃完年夜飯,跟劉藝菲說:“我出去一趟。”
劉藝菲看他一眼。
他說:“有點事,出去一趟。”
她點點頭:“早點回來。”
阿滿跑過來抱他的腿:“爸爸你去哪兒?”
何雨柱說:“出去透透氣。”
阿滿說:“我也去。”
何雨柱說:“外面冷。”
阿滿說:“我不怕冷。”
何雨柱彎腰把她抱起來,親了一下她的小臉頰,又放下去。
“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你陪媽媽包餃子。”
阿滿想了想,點點頭,跑回廚房去了。
第一戶,西城區豐盛衚衕23號。
何雨柱站在衚衕口,用感知掃過去。
院子裡三間北房,靠東那間亮著燈。
屋裡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哄孩子睡覺,床上還躺著兩個,小的那個還在哭。
他把東西從空間裡拿出來:五袋麵粉,普通白布口袋裝的;一桶油,五斤;兩罐奶粉;一包紅糖。
他在院門口,輕輕把東西放下。
然後敲了三下門,轉身就走。
走出二十米,他聽見門開了。
那女人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看見地上的東西,愣了一下。
她彎腰開啟看了看,又抬起頭往衚衕兩頭看,甚麼人都沒有。
她抱著那個布包,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何雨柱已經拐過街角了。
第二戶,宣武區南橫街7號。
這是一條更窄的衚衕,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
7號在最裡面,一間十平米的小屋。
老兩口住著,床上還躺著一個人。
何雨柱站在遠處,感知掃進去。
那個臥床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臉上有疤。
老兩口正在給他餵飯,動作很慢,怕燙著。
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東西:五袋大米、兩斤白糖、一瓶魚肝油、兩盒肉罐頭。
他把東西放在門口,敲了兩下門,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的門開了,然後是老太太的聲音:“誰呀?這……這是誰放的?”
沒人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
第三戶,東城區演樂衚衕14號。
這是一間更破的房子。那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大的七歲,小的剛會走。屋裡冷得像冰窖,爐子是滅的。
何雨柱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感知著屋裡的一切。
那個女人正在哄小的睡覺,大的趴在桌上寫作業,手凍得通紅。
他從空間裡拿出類似的東西,附帶幾筐煤炭。
他走到院門口,把東西放下。
想了想,又從空間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面用印刷體寫著幾個字:
“春節慰問。匿名。”
他把紙條塞進包袱裡,敲了三下門,轉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米,他聽見身後的門開了。然後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誰?是誰?……”
他沒回頭。
第四戶,第五戶,第六戶……
他走了一夜。
有的把東西放在門口,敲完門就走。
有的趁著屋裡人不在,直接放進房間。
每戶的“化名”都不一樣。
有的是“街道發的救濟”,有的是“廠裡託人帶的”,有的是“外地親戚託送的”,有的是“匿名好心人”。
每次他都在遠處站一會兒,感知著那戶人家的反應。
有人站在門口發愣,有人抱著包袱哭,有人追出來張望,有人對著空氣說謝謝。
他看著,聽著,然後轉身離開。
天快亮的時候,他走完了二十七戶。
最後一家是個獨居的老人,住在城南一條破衚衕的盡頭。
兒子在基地沒了,兒媳婦改嫁了,剩下他一個人,靠街道救濟過日子。
何雨柱把東西放在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探出頭來,四下看了看,看見地上的物資,愣住了。
“這……這是……”
沒人回答。
老人彎腰抱起包袱,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對著空蕩蕩的衚衕說了一句:
“謝謝啊。”
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衚衕裡,傳得很遠。
何雨柱站在五十米外的拐角處,聽見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家裡,天已經大亮。
阿滿正蹲在院子裡看螞蟻,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喊了聲“爸爸”,又低頭繼續扒拉土。
何雨柱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起這麼早?”
阿滿頭也不抬:“等螞蟻。”
何雨柱看了一眼地上,螞蟻還沒出洞。
阿滿忽然說:“爸爸,你昨晚去哪兒了?”
何雨柱說:“辦事。”
阿滿說:“甚麼事?”
何雨柱想了想,說:“給幾個爺爺奶奶送東西。”
阿滿抬頭看他:“為甚麼送東西?”
何雨柱說:“因為他們需要。”
阿滿點點頭,繼續低頭看地。
過了一會兒,她說:“爸爸,你是好人。”
何雨柱愣了一下。
阿滿用小木棍挑起一條剛爬出來的螞蟻,說:“螞蟻也是好人。”
何雨柱笑了。
劉藝菲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回來啦?”
何雨柱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嗯。”
劉藝菲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蹲在地上的阿滿。
“辦完了?”
何雨柱說:“辦完了。”
劉藝菲點點頭,沒再問。
阿滿抬起頭,舉著小木棍喊:“媽媽,你看,螞蟻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