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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收音機

2026-03-30 作者:我是大撕兄

何家的收音機放在堂屋條案上,挨著那個老座鐘。

那是個紅燈牌的,核桃殼子擦得鋥亮。

每天早晚,何其正都會開啟聽一會兒新聞,雷打不動。

阿滿早看它不順眼了——憑甚麼這個方盒子能出聲,她不能?

那天下午,何其正聽完了新聞,起身去後院看菜地。

收音機還開著,滋滋啦啦地放著樣板戲。

阿滿蹲在條案底下,仰著頭看了半天。

她站起來,踮腳,夠不著。

搬了個小板凳,站上去,還是夠不著。

她跳下來,跑去找核桃。

“哥,幫我拿那個。”

核桃正趴在桌上寫作業,頭也不抬:“哪個?”

阿滿指著條案上的收音機:“那個。”

核桃看了一眼:“那是爺爺的,不能動。”

阿滿說:“我就看看。”

核桃說:“你會弄壞。”

阿滿盯著他看。

核桃被她看得發毛,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阿滿站了一會兒,自己跑回去了。

她又搬了個凳子,這回是兩個,摞在一起。

顫顫巍巍爬上去,終於夠著了。

收音機正面有四個旋鈕,一大三小。

她挨個擰了一遍。

大的那個一擰,聲音忽大忽小,嚇得她縮回手。

小的那幾個,有的沒反應,有的滋滋響。

她擰到最後一個,忽然沒聲了。

她又擰回來,還是沒聲。

再擰,沒聲。

阿滿站在凳子上,舉著那個旋鈕,愣住了。

旋鈕在她手裡。

她把旋鈕按回去,還是沒聲。

再拔下來,再按回去,沒聲。

她爬下凳子,把旋鈕放口袋裡,跑出去了。

何其正從後院回來的時候,收音機是關著的。

他沒在意,坐下來看報紙。

晚飯前他想聽新聞,擰了一下,沒聲。

再一看,右邊的旋鈕少了一個。

他看著收音機,又看看條案底下的兩個凳子,嘆了口氣。

阿滿躲在院子裡,蹲在海棠樹底下,假裝看螞蟻。

何其正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喊她,轉身回去了。

阿滿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拍拍土,往雞窩那邊跑。

那幾只雞正在牆根曬太陽,被她追得滿院飛。

有一隻跑得慢,被阿滿一把薅住尾巴毛。

雞慘叫一聲,回頭就啄。

阿滿縮手,晚了。

手背上紅了一塊,火辣辣的。

她站在那兒,愣了兩秒,嘴一咧,哭起來。

劉藝菲從堂屋跑出來,看見她捂著的手,趕緊拉進屋沖涼水。

阿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說:“雞啄我……”

何雨柱下班回來的時候,阿滿正趴在母親腿上,手揹包著塊紗布,眼睛紅紅的,還在抽搭。

他蹲下來,看了看她的手:“怎麼弄的?”

阿滿說:“雞啄的。”

何雨柱問:“你追雞了?”

阿滿點點頭。

何雨柱說:“那雞呢?”

阿滿愣了一下,搖頭。

何雨柱站起來,往後院走。

那幾只雞還在牆根蹲著,縮成一團,但少了一隻。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盤紅燒雞塊。

何其正做的。

阿滿盯著那盤雞,半天沒動筷子。

核桃夾了一塊,嚼了嚼,說:“好吃。”

粟粟沒說話,但吃了兩塊。

阿滿抬頭看看何雨柱,又看看何其正,小聲問:“爺爺,這是那隻雞嗎?”

何其正沒說話,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她碗裡。

阿滿低頭看著那塊肉,小聲說:“它啄我。”

何其正說:“嗯。”

阿滿說:“那它該被吃嗎?”

何其正沒回答。

劉藝菲在旁邊說:“吃吧,紅燒的。”

阿滿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她又夾了一塊。

吃完飯,阿滿跑到何其正跟前,從兜裡掏出那個旋鈕,放在他手裡。

何其正低頭看著那個旋鈕,又看看她。

阿滿說:“不是我弄壞的。”

何其正看著她。

阿滿被他看得發毛,低下頭,小聲說:“是我弄壞的。”

何其正沒說話,站起來,走到條案前,把旋鈕按回去,擰了擰。

收音機響了,滋滋啦啦的。

他又擰了幾下,聲音清了。

阿滿站在旁邊看,眼睛亮亮的。

何其正轉身,看著她,忽然說:“以後想聽,讓爺爺給你開。”

阿滿點點頭。

何其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回裡間去了。

晚上躺下,劉藝菲跟何雨柱說起這事,笑得不行。

何雨柱說:“雞啄她,她就吃了雞。”

劉藝菲說:“那隻雞冤不冤?”

何雨柱想了想,說:“冤。”

劉藝菲說:“那你還吃?”

何雨柱說:“好吃。”

劉藝菲笑出聲。

阿滿的房間裡,早就沒聲了。她今天累壞了,睡得呼呼的。

何雨柱看著天花板,忽然說:“爸今天摸她頭了。”

劉藝菲說:“看見了。”

何雨柱說:“爸很少摸誰頭。”

劉藝菲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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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蹲在後院,盯著那幾只雞看。

蘆花雞帶著剩下的四隻縮在牆角雞窩,擠成一團。

它們已經三天沒敢出來曬太陽了。

核桃從屋裡跑出來,蹲在她旁邊。

“你幹嘛呢?”

阿滿說:“看雞。”

核桃看了一會兒,說:“它們好像在發抖。”

阿滿說:“嗯。”

核桃說:“你為甚麼老看它們?”

阿滿說:“我想讓它們啄我。”

核桃愣了一下:“你有病吧?”

阿滿瞪他一眼。

核桃說:“啄你多疼啊。”

阿滿說:“疼就疼唄,疼完就有雞吃了。”

核桃明白了。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你自己等吧,我可不陪你發瘋。”

阿滿不理他,繼續盯著那幾只雞。

蘆花雞被她看得往後縮了縮,把頭埋進翅膀裡。

阿滿蹲了半天,那幾只雞一動不動。

她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雞們往後縮了半步。

她又邁一步,雞們又縮半步。

阿滿追,雞跑。

追到牆角,雞沒路了。

阿滿伸手去摸,蘆花雞一縮,從她胳膊底下鑽出去,帶著其他幾隻滿院飛。

阿滿追不上,站在原地跺腳。

粟粟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慢悠悠走過來。

“你追不上。”

阿滿說:“我知道。”

粟粟說:“它們現在怕你。”

阿滿說:“我知道。”

粟粟說:“你越追它們越跑。”

阿滿轉過頭看他:“那怎麼辦?”

粟粟想了想,說:“你蹲著別動,它們一會兒就回來。”

阿滿半信半疑,蹲下來,不動了。

那幾只雞在院子另一頭縮著,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過了一會兒,蘆花雞果然慢慢走回來,一邊走一邊盯著阿滿。

阿滿想動,粟粟按住她。

“別動。”

阿滿忍著,一動不動。

蘆花雞走到她跟前,歪著頭看她。

阿滿看著它,它看著阿滿。

對視了半天,蘆花雞啄了啄地上的土,走了。

阿滿洩了氣。

“它不啄我。”

粟粟說:“它學精了。”

阿滿說:“那我以後都沒雞吃了?”

粟粟沒說話。

何雨柱從書房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怎麼了?”

阿滿抬頭看他,委屈巴巴:“雞不啄我了。”

何雨柱看看那幾只雞,又看看阿滿,忽然笑了。

“想吃雞?”

阿滿點點頭。

何雨柱轉身進屋。

過了一會兒,何其正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刀,往後院走。

阿滿眼睛亮了。

何其正走到雞窩前,伸手一抓,蘆花雞就被拎起來了。

它撲騰了兩下,叫了兩聲,然後就沒了聲。

阿滿站在旁邊看,眼睛都不眨。

何其正拎著雞進廚房,阿滿跟在後頭,扒著門框往裡看。

劉藝菲從堂屋出來,看見何雨柱站在院子裡笑,問:“怎麼了?”

何雨柱指了指廚房:“阿滿想吃雞。”

劉藝菲愣了一下,也笑了。

“她怎麼想出來的?”

何雨柱說:“蹲了半天,想讓雞啄她,雞不上當。”

劉藝菲笑得不行。

晚上吃飯,桌上又多了一盤紅燒雞塊。

阿滿盯著那盤雞,看了半天,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核桃說:“好吃嗎?”

阿滿點點頭,又夾了一塊。

粟粟在旁邊慢悠悠說了一句:“這隻雞冤不冤?”

阿滿想了想,說:“不冤。”

粟粟說:“為甚麼?”

阿滿說:“它讓我等了半天。”

一桌人都笑了。

何其正坐在角落,嘴角動了動。

母親一邊給阿滿擦嘴一邊笑。

何雨柱低頭吃飯,嘴角彎著。

阿滿吃了兩塊,忽然抬頭問:“爸,那幾只雞還會啄我嗎?”

何雨柱說:“不會了。”

阿滿說:“為甚麼?”

何雨柱說:“它們現在知道,啄你就會被吃。”

阿滿想了想,說:“那它們挺聰明的。”

劉藝菲笑得筷子都掉了。

何其正站起來,又去廚房盛了碗湯,放在阿滿手邊。

阿滿抬頭看他,喊了聲“爺爺”。

何其正“嗯”了一聲,回角落繼續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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