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傍晚涼快下來了。
何雨柱下班回來,阿滿正蹲在院子裡看螞蟻。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沒動,繼續看。
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看甚麼呢?”
“螞蟻搬家。”
“搬哪兒?”
阿滿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小洞:“那兒。”
父女倆蹲著看了一會兒。螞蟻排成一長串,浩浩蕩蕩地往洞裡走。
阿滿忽然說:“爸爸,它們認識路嗎?”
“認識。”
“為甚麼?”
“因為前面的螞蟻留了記號。”
“甚麼記號?”
“氣味,螞蟻會分泌一種氣味,剩下的螞蟻就知道跟著路走了。”
阿滿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點頭,繼續看。
劉藝菲從堂屋出來,看見他們蹲著,笑了:“阿滿,跟你爸進屋吃飯。”
阿滿站起來,拉著何雨柱的手往堂屋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說:“爸爸,我也留記號,你以後就能找到我。”
何雨柱愣了一下,笑了。
飯桌上,核桃正在說學校的事。
說班上有個同學,作文被老師唸了,寫的甚麼“我的理想”。
粟粟在旁邊細嚼慢嚥,偶爾抬頭看一眼說話的人。
阿滿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往碗裡戳。
母親給她夾菜,她不要,非要自己夾,夾不起來就用手抓。
劉藝菲說:“阿滿,用筷子。”
阿滿看了她一眼,繼續用手抓。
何雨柱說:“阿滿,聽媽媽的話。”
阿滿又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夾了半天,還是沒夾起來。
核桃在旁邊笑,阿滿瞪他,他就不敢不笑了。
雖然阿滿小,但核桃確實惹不起她,她急了就打人。
如果打不過,她就祭出絕招:哭,但是一般是假哭。
核桃當場就得破防,他可不敢賭阿滿是真的哭還是假的哭。
爸爸喜歡寵著阿滿,全家都看著,他現在大了,也知道妹妹不好惹了。
爸爸不會打他,但會給他上課,聽的他腦仁疼。
一頓飯吃了半個鐘頭。
吃完飯,天還沒黑透。
阿滿又跑到院子裡看螞蟻,粟粟跟出去,站在旁邊看。
核桃在屋裡寫作業。
何雨柱坐在堂屋喝茶,母親在旁邊做針線,父親在角落看報紙。
院子裡傳來阿滿的聲音:“哥哥,你看這隻螞蟻好大!”
粟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阿滿又喊:“它扛著東西呢!”
還是沒回應。
何雨柱端著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看。
阿滿蹲在那兒,粟粟站在旁邊,兩個人就那麼看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劉藝菲從他身邊走過,端著一盤洗好的棗,喊了一聲:“阿滿,粟粟,吃棗了。”
兩個孩子跑回來,一人抓一個,又跑回去看螞蟻。
天快黑透的時候,院子裡傳來喊聲:“柱子哥!”
許大茂。
何雨柱站起來,出去迎。
許大茂站在院子門口,臉上帶著點神神秘秘的表情,看見他就湊過來。
“柱子哥,有事跟你說。”
何雨柱點點頭,往月亮門那邊走。許大茂跟在後頭,進了九號院的書房。
許大茂坐下,何雨柱給他倒了杯茶。
他接過來,沒喝,先開口:“柱子哥,有人在嘀咕你。”
何雨柱沒說話,等著。
許大茂壓低聲音:“廠裡那個姓馬的,馬國柱,你還記得嗎?就是上回託我找你幫忙,你沒搭理的那個。”
何雨柱想了想,有點印象。
一個三十來歲的工人,想調個好崗位,託許大茂來說情,他沒接茬。
這本來就跟他無關,他也沒這許可權,即使有,也不會浪費在不相關的人身上。
“他寫了東西。”許大茂說,“我親眼看見他拿給車間主任看的。說甚麼你有海外關係,家裡東西來路不明。車間主任沒接,但他那東西,肯定遞上去了。”
何雨柱點點頭。
許大茂看著他,等他反應。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大茂急了:“柱子哥,你就不著急?”
何雨柱說:“急有甚麼用。”
許大茂噎了一下,又湊近一點:“我聽說,街道那邊也有人在打聽你。你得想想辦法。”
何雨柱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想讓我想甚麼辦法?”
許大茂被問住了。
何雨柱站起來,又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喝茶。”
許大茂接過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柱子哥,我這不是著急嘛……”
“知道了。”何雨柱說,“這事你別往外說。”
許大茂點點頭:“那肯定,我嘴嚴。”
何雨柱看著他,沒說話。
許大茂被他看得發毛,站起來說:“那我回去了,有事你說話。”
何雨柱送他到院子門口,看著他走遠。
今年還是不太平,反而越來越緊張,離真正太平,估計還要十年。
沒有說錯,還要十年,結束後有兩年緩衝,有兩年靜默發展,大家都在看風向。
直到三中全會召開,才算是真正開始高速發展的時候,社會也因此真正的太平,理論上。
回到堂屋,阿滿已經困了,趴在母親腿上。母親一邊做針線,一邊輕輕拍她。
劉藝菲看他進來,輕聲問:“大茂來說甚麼?”
何雨柱在她旁邊坐下,說:“沒甚麼。”
她點點頭,沒再問。
阿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伸出手:“爸爸抱。”
他把她抱過來,阿滿靠在他懷裡,又睡著了。
屋裡很靜,只有爐子上水壺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父親翻報紙的聲音,母親穿針引線的聲音。
劉藝菲靠在他肩上,看著阿滿。
“這孩子,今天等了你一天。”她輕聲說。
“我知道。”
“一放學就蹲在院子裡,說要等爸爸回來一起看螞蟻。”
何雨柱低頭看著阿滿,沒說話。
過了很久,劉藝菲說:“你心裡有事。”
他沒否認。
她也沒再問。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懷裡的孩子。
窗外的天,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