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照常騎車上班。
路過衚衕口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昨天許大茂說的地方,他掃了一眼——早點攤支著,幾個老頭在排隊買豆漿。馬國柱不在。
他繼續騎。
到皇史宬,停好車,往裡走。
剛進大門,迎面碰上錢師傅。
錢老師傅六十多了,走路慢,說話更慢。
“小何。”錢師傅叫住他。
何雨柱停下來。
錢師傅左右看了看,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昨天下午,有人來打聽你。”
何雨柱沒說話,等著。
“姓周,說是上面的。”錢師傅說,“問你的情況,問你家裡有甚麼人,問你有沒有海外關係。老沈擋了,說你是組織上安排來的,檔案都在。那人沒說甚麼,走了。”
何雨柱點點頭。
錢師傅看著他,又說:“你自己小心點。”
“謝謝錢師傅。”
錢師傅擺擺手,慢慢走了。
何雨柱站了一會兒,往辦公室走。
一上午,他照常處理檔案。老秦過來借書,聊了幾句古籍的事。
趙師傅路過,點個頭,沒進來。
中午在食堂吃飯,他一個人坐著,慢慢吃。
錢師傅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人都沒說話,各自吃飯。
吃完飯,錢師傅放下筷子,忽然說:“老沈昨天發火了。”
何雨柱抬頭看他。
“那人走了以後,老沈把我叫過去,說‘何雨柱是組織安排來的,誰想查他,先查我’。”
錢師傅頓了頓,“老沈這話,是說給那人聽的。”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錢師傅點點頭,端起飯盒,走了。
下午,何雨柱提前了一會兒下班。
騎車回去的路上,他沒走大路,繞了幾條衚衕。
經過一條窄巷時,他停下來,往巷子裡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有個人,蹲在地上修腳踏車。
那人背對著他,但何雨柱認出來了——馬國柱。
他看了一會兒,騎車走了。
到家的時候,阿滿又蹲在院子裡看螞蟻。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喊了一聲“爸爸”,又低頭繼續看。
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螞蟻還在搬?”
“嗯。”
“搬完了嗎?”
阿滿指著那個小洞:“快搬完了。”
父女倆蹲著看了一會兒。
阿滿忽然說:“爸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嗯。”
“那你可以陪我多看一會兒。”
“好。”
劉藝菲從堂屋出來,看見他們蹲著,笑了:“阿滿,讓你爸進屋喝茶。”
阿滿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往裡走。走到門口,她忽然說:“爸爸,今天有人來咱們家。”
何雨柱腳步頓了一下。
“甚麼人?”
阿滿想了想:“一個奶奶,跟奶奶說話。後來走了。”
何雨柱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搖搖頭,示意沒事。
晚飯後,孩子們去院子裡玩。何雨柱坐在堂屋,母親在旁邊做針線。
他問:“媽,今天誰來過了?”
母親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
“老趙他愛人。”母親說,“來串門,說幾句話。”
何雨柱等著。
母親說:“她說,最近外面有人在打聽咱們家。讓她聽見了,悄悄來告訴一聲。”
何雨柱沒說話。
母親看了他一眼,又說:“她說那人姓周,是從上面來的。”
何雨柱點點頭。
母親繼續做針線,沒再說話。
劉藝菲從外面進來,坐在他旁邊。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院子裡傳來阿滿的笑聲,脆脆的。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輕聲問:“要緊嗎?”
何雨柱想了想,說:“應該不要緊。”
她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過了三天,人來了。
那天是星期天,何雨柱沒上班,在院子裡陪阿滿看螞蟻。
螞蟻還在搬,也不知道哪兒來那麼多東西,搬了一星期還沒搬完。
劉藝菲在屋裡收拾,母親在堂屋做針線,父親在後院澆菜。
核桃和粟粟出去找同學玩了,院子裡只有阿滿嘰嘰喳喳的聲音。
院門被人敲響了。
何雨柱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都穿著藍色幹部服。
前面那個四十多歲,圓臉,笑眯眯的;
後面那個年輕點,二十出頭,板著臉,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是何雨柱同志吧?”圓臉那個問。
“是我。”
“我是街道的,姓孔,叫我老孔就行。”
他指了指後面那個,“這是小陳,跟我來了解點情況。”
何雨柱點點頭,讓開身:“進來吧。”
他把人往堂屋讓。
母親抬頭看了一眼,放下針線,站起來往裡間走。
劉藝菲從廚房出來,站在一邊。
老孔進了堂屋,先四處看了看,目光在那兩張照片上停了一下。
何雨柱說:“請坐。”
老孔和小陳在八仙桌旁坐下。
何雨柱也坐下,劉藝菲端了茶過來,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老孔笑著開口:“何雨柱同志,別緊張,就是例行了解點情況。現在上面有精神,咱們街道也得配合。你是歷史檔案館的副館長,組織上信任的人,但程式嘛,該走還得走。”
何雨柱點點頭:“您問。”
老孔說:“有人反映,說你家可能有些海外關係,還有些來路不明的東西。當然,我們也不信,但得核實一下。”
何雨柱說:“海外關係沒有,來路不明的東西——您指的是甚麼?”
老孔沒說話,小陳在旁邊翻開筆記本,念道:
“有群眾反映,何家經常能拿出市面上買不到的東西,比如臘肉、白糖、布料,懷疑來源不正。”
何雨柱聽完,開始胡說八道:“臘肉是親戚送的,每年冬天都寄。白糖是我愛人學校發的福利。布料是我岳母攢的布票買的,她在育英衚衕住。”
老孔笑著擺手:“小陳,記下來就行,別跟審犯人似的。”
他轉向何雨柱,“何同志,我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往心裡去。”
何雨柱說:“應該的。”
老孔站起來,走到牆邊,看了看那兩張照片。
他盯著第二張看了幾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又看了何雨柱一眼。
“這照片……”他沒說完。
何雨柱說:“前幾年拍的,去帶孩子去長輩家做客,留了個念。”
老孔點點頭,沒再問,轉過身說:“行了,情況都清楚了。何同志,打擾了。”
小陳合上筆記本,也跟著站起來。
何雨柱送他們到院門口。
老孔走到門外,忽然回過頭,壓低聲音說:
“何同志,那個寫反映材料的人,叫馬國柱,是軋鋼廠的。他寫的那些東西,我們已經壓下來了,不會再往上遞。你心裡有數就行。”
何雨柱看著他,點點頭。
老孔笑了笑,帶著小陳走了。
何雨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阿滿跑過來,拉他的手:“爸爸,那兩個人是誰?”
“街道的。”
“來幹嘛?”
“來問點事。”
阿滿想了想,問:“問完了嗎?”
“問完了。”
阿滿滿意了,拉著他往回走,邊走邊說:“螞蟻還在搬,你陪我再看一會兒。”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往院子裡走。
劉藝菲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
他走過去,她輕聲問:“沒事吧?”
他說:“沒事。”
她點點頭,接過阿滿,進屋去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
母親從後院回來,從他身邊走過,停了一下,說:“那個姓孔的,我認識。他老孃跟我是老鄰居。”
何雨柱看著她。
母親沒多說,進屋去了。
晚上吃飯,阿滿話特別多。
說今天螞蟻搬了甚麼東西,說那個黑螞蟻最厲害,說她明天要帶塊糖給它們吃。
核桃說:“螞蟻不吃糖。”
阿滿說:“你怎麼知道?”
核桃說:“老師說的。”
阿滿說:“你們老師騙人。”
核桃噎住了。
粟粟在旁邊冒了一句:“阿滿,你自己嘗過嗎?”
阿滿想了想,說:“沒有。”
粟粟說:“那你也不知道。”
阿滿被問住了,想了半天,說:“那我明天試試。”
一桌人都笑了。
何雨柱也笑,笑著笑著,發現劉藝菲在看他。
他夾了一筷子菜,沒說話。
吃完飯,孩子們去院子裡玩。
母親忽然說:“那個老孔,他老孃以前跟我說過,她兒子膽小,不敢惹事。”
何雨柱沒說話。
母親又說:“今天這事,算是過去了。”
何雨柱點點頭。
院子裡傳來阿滿的笑聲,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