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方老師又來家訪了。
劉藝菲開門的時候,心裡直打鼓。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方老師,阿滿又怎麼了?”
方老師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古怪。不是生氣,也不是無奈,是一種劉藝菲看不明白的表情。
“劉老師,”方老師說,“阿滿她……當官了。”
劉藝菲愣住了。
何雨柱從書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也愣住了。
“甚麼官?”他問。
方老師進了堂屋,坐下,喝了口茶,組織了半天語言。
“是這樣的,”她說,“上週我們班選小組長,小朋友們投票,阿滿……全票當選。”
何雨柱和劉藝菲對視一眼。
方老師繼續說:“全班二十三個小朋友,二十二票贊成,一票棄權。”
“誰棄權?”何雨柱問。
“阿滿自己。”方老師說,“她說‘我選我自己不太好吧’,就沒舉手。”
劉藝菲不知道該說甚麼。
何雨柱在旁邊小聲說:“這覺悟,比她爸強。”
劉藝菲瞪他一眼。
方老師又說:“阿滿當上小組長以後,我們班風氣好多了。那幾個愛搶東西的,現在都老實了。阿滿每天巡視,看見誰要搶東西,就走過去站著。也不說話,就站著。那人就自己把東西放回去了。”
何雨柱忍不住笑了。
劉藝菲捅了他一下,他憋住。
方老師說:“今天我來,是想……請你們家長配合一下。”
“配合甚麼?”劉藝菲問。
方老師說:“阿滿現在太忙了。每天要巡視,要處理糾紛,還要教別的小朋友‘站功’。昨天她教樂樂站著看人,樂樂練了一下午,回家眼睛疼。樂樂媽來問怎麼回事,我說在練習自我保護,好不容易糊弄過去。”
何雨柱終於憋不住了,笑出聲來。
劉藝菲又捅他一下,這次用力了點。
方老師嘆了口氣:“劉老師,何同志,我不是說阿滿不好。她真的很好,幫了我大忙。但是她現在……有點太投入了。昨天她還跟我說,想成立一個‘護幼隊’,保護全幼兒園的小朋友。”
何雨柱笑得直抖。
劉藝菲瞪他,瞪不住,自己嘴角也彎了。
方老師看著這對父母,徹底無奈了。
這時候阿滿從裡間跑出來,看見方老師,愣了一下,然後跑過去問:“老師,你是不是來找我彙報工作的?”
方老師:“……”
阿滿說:“老師你放心,今天沒有糾紛。大壯想搶小花的橡皮,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自己收手了。”
方老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阿滿又跑到何雨柱跟前,爬到他腿上,仰著頭問:“爸爸,我是不是很厲害?”
何雨柱把她抱起來,一本正經地說:“阿滿,爸爸問你,你當這個小組長,有甚麼心得體會?”
阿滿想了想,說:“當官挺累的。”
何雨柱笑噴。
劉藝菲也忍不住笑了。
方老師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三口,忽然也笑了。
她站起來,說:“行,我知道了。阿滿,老師走了,明天見。”
阿滿揮揮手:“老師慢走,明天我繼續努力。”
方老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阿滿正趴在爸爸耳朵邊說話,不知道在說甚麼,何雨柱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方老師笑著搖搖頭,走了。
晚上吃飯,何雨柱把這事說了。
核桃聽完,筷子都掉了:“阿滿當官了?”
粟粟在旁邊說:“我早知道了。”
何雨柱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粟粟說:“我在幼兒園找她,看見她揹著手在班裡走,跟領導一樣。”
阿滿聽見了,說:“我不是走,我是巡視。”
粟粟點點頭:“嗯,巡視。”
核桃湊過來問:“阿滿,你管多少人?”
阿滿想了想:“二十三個吧。有一個棄權的,就是我。”
核桃說:“那你管二十二個。”
阿滿說:“對。”
核桃豎起大拇指:“厲害。”
阿滿得意了,扭著身子跟何雨柱說:“爸爸,以後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去看他。”
何雨柱一本正經地說:“好,爸爸記住了。”
劉藝菲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一家人鬨堂大笑。
阿滿看大家笑,自己也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
第二天,何雨柱騎車去上班,路過幼兒園門口,正好看見阿滿在操場上。
她揹著手,在小朋友中間慢慢走,走幾步,停一下,看一眼。
被她看過的小朋友,都坐得端端正正的。
何雨柱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方老師從旁邊過來,站在他旁邊。
“何同志,”她說,“你看,這就是阿滿的巡視。”
何雨柱點點頭。
方老師說:“說實話,我教了兩年書,沒見過這樣的。”
何雨柱說:“我也沒見過。”
兩人站了一會兒,方老師忽然說:“其實挺好的。”
何雨柱有些疑惑地看她。
方老師說:“班上的小朋友,現在都挺聽她的話。不是怕她,是服她。大壯那樣的,以前誰也管不了,現在阿滿看一眼就老實。”
何雨柱想了想,說:“這孩子,不吃虧,但也不欺負人。”
方老師點點頭:“是,她不欺負人。她只是……讓人不敢欺負。”
何雨柱笑了,騎上車走了。
騎出老遠,他還忍不住笑。
晚上回來,阿滿又站在門口等。
他抱起她,問:“今天怎麼樣?”
阿滿說:“今天大壯想搶樂樂的橡皮,我還沒看他,他自己就還回去了。”
何雨柱說:“進步了。”
阿滿說:“我覺得是。”
父女倆往堂屋走。月亮門那邊,燈已經亮了。
母親在廚房裡忙,劉藝菲在疊衣服,核桃在寫作業,粟粟站在旁邊看。
阿滿摟著他的脖子,忽然說:“爸爸,我今天想你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抱緊她。
“爸爸也想你。”
阿滿滿意了,扭著身子要下去,跑去找奶奶。
何雨柱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照下來,地上亮堂堂的。
他站了一會兒,往裡走。
阿滿的故事只是個小插曲,阿滿是個很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