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暖和了。
阿滿從幼兒園回來,書包都沒放,就跑到何雨柱跟前:“爸爸,今天我又把那個男孩看哭了。”
何雨柱正在看報紙,抬頭看她:“哪個男孩?”
“就是那個,老搶我積木的。”
“又搶了?”
“嗯。”阿滿點點頭,“我搭了一個高樓,他過來就推倒了。我就看著他。”
何雨柱等著下文。
阿滿說:“他看著看著就哭了。”
何雨柱忍住笑:“然後呢?”
“然後老師就來了,問他為甚麼哭,他說不出來。老師說‘阿滿你是不是欺負他了’,我說‘我沒有,我就是看著他’。”
阿滿說完,等著爸爸的反應。
何雨柱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阿滿,你知道那個男孩為甚麼哭嗎?”
阿滿想了想:“因為我看著他?”
“因為你太厲害了。”何雨柱說,“你用眼睛就能把人看哭,他怕你。”
阿滿滿意了,扭著身子要下去,跑去找奶奶。
劉藝菲從廚房出來,看見何雨柱憋著笑,問:“怎麼了?”
何雨柱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劉藝菲聽完,嘆了口氣:“老師又該找我了。”
“找你幹嘛?”何雨柱說,“阿滿又沒動手。”
劉藝菲看他一眼:“你倒是護著她。”
“那當然。”何雨柱說,“我閨女。”
第二天,老師果然來了。
是個年輕姑娘,姓方,剛畢業沒兩年,說話輕聲細語的。
劉藝菲把她讓進堂屋,倒了杯茶。
方老師坐下,看了看四周,有點拘謹。
“劉老師,是這樣的……”她頓了頓,“阿滿這孩子吧,挺聰明的,就是……”
“就是甚麼?”何雨柱從九號院過來,站在門口。
方老師看見他,更緊張了:“就是……有點厲害。”
何雨柱走過去坐下:“怎麼個厲害法?”
“就是……”方老師組織了一下語言,“班上有幾個小男孩,老愛搶東西。搶別人的還行,搶阿滿的,阿滿也不哭,也不鬧,就是看著他們。看著看著,那幾個男孩就哭了。”
何雨柱點點頭:“那阿滿沒錯啊。”
方老師愣了一下:“是,她沒動手,但是……”
“但是那幾個男孩太沒出息。”何雨柱說。
劉藝菲在旁邊瞪他一眼,他當沒看見。
方老師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阿滿從裡間跑出來,看見方老師,站住了。
她看了方老師一會兒,問:“老師,你來我家幹嘛?”
方老師說:“老師來看看你。”
阿滿想了想,問:“你是不是來說我把人看哭的事?”
方老師:“……”
阿滿走過去,站在她跟前,仰著頭看她:“老師,我沒動手。我就是看著他。”
方老師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往後退了退。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笑了。
“方老師,”他說,“阿滿這孩子,不吃虧。這是好事。”
方老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藝菲嘆了口氣,對方老師說:“方老師,辛苦你跑一趟。阿滿的事,我們會跟她說。你喝茶。”
方老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了。
方老師走後,劉藝菲把阿滿叫過來。
“阿滿,媽媽跟你說,在幼兒園不能把小朋友看哭。”
阿滿說:“我沒看哭,他自己哭的。”
劉藝菲被噎了一下。
何雨柱在旁邊說:“阿滿,媽媽的意思是,你太厲害了,那些小朋友受不了。下次你看著他們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溫柔一點?”
阿滿想了想:“甚麼叫溫柔?”
何雨柱說:“就是眼神軟一點,別那麼硬。”
阿滿想了想,點點頭:“那我試試。”
劉藝菲看著這父女倆,不知道說甚麼好。
阿滿跑出去玩了。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劉藝菲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擔心,咱閨女吃不了虧。”
劉藝菲看他一眼:“你就慣著她吧。”
何雨柱笑:“那當然。我閨女。”
三天後,方老師又來了。
這次她臉色比上次還複雜。
劉藝菲心裡一緊:“方老師,怎麼了?”
方老師坐下,沉默了半天,說:“阿滿今天又把人看哭了。”
劉藝菲:“……”
方老師說:“但是這次,她是幫別的小朋友看的。”
劉藝菲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方老師說:“班上有個小女孩,叫樂樂,膽子小。有個男孩搶她的玩具,她不敢哭,就站著。阿滿走過去,站在那男孩面前,看著他。看著看著,那男孩就哭了。”
劉藝菲不知道該說甚麼。
方老師繼續說:“那男孩哭了以後,阿滿把玩具撿起來,還給樂樂,說‘下次他再搶,你找我’。然後她就走了。”
方老師說完,看著劉藝菲:“劉老師,你家這孩子……以後管不了。”
何雨柱正好從書房過來,聽見最後一句,問:“管不了甚麼?”
方老師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何雨柱聽完,彎腰把阿滿抱起來。
阿滿摟著他的脖子,問:“爸爸,我做錯了嗎?”
何雨柱說:“沒有。阿滿做得對。”
阿滿滿意了,扭著身子要下去,跑去找奶奶。
方老師看著這一幕,徹底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劉藝菲送她出去。走到院門口,方老師忽然說:“劉老師,其實……我覺得阿滿挺好。”
劉藝菲愣了一下。
方老師說:“咱們班那幾個調皮的,最近都不搶東西了。看見阿滿在,他們就老實了。”
劉藝菲苦笑:“方老師,辛苦你了。”
方老師搖搖頭,走了。
晚上吃飯,雨水跟錢維鈞帶著景行也來了,劉藝菲把這事說了。
核桃聽完,豎起大拇指:“阿滿,你厲害。”
粟粟在旁邊說:“阿滿,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幼兒園。”
阿滿問:“你去幹嘛?”
粟粟說:“看你把人看哭。”
阿滿想了想,說:“那你得排隊。”
一桌人都笑了。
何其正坐在角落,嘴角一抽一抽的。
母親一邊給阿滿擦嘴一邊笑。
何雨水抱著景行,笑得直抖。
錢維鈞難得開口:“阿滿,以後你保護景行。”
阿滿點點頭:“行。”
何雨柱看著阿滿,忽然想起那年門口那個藤編提籃。
他伸手摸了摸阿滿的頭。
阿滿抬頭看他:“爸爸,幹嘛?”
他說:“沒事。”
窗外,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