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學校放寒假了。
核桃捧著成績單跑進堂屋,一路喊著“媽,我考了雙百”。
阿滿跟在他後面跑,跑兩步摔一跤,自己爬起來繼續追。
粟粟慢慢走進來,站在門口看。
劉藝菲接過成績單看了看,笑著摸摸核桃的頭:“好,過年給你包餃子。”
核桃又跑到爺爺跟前:“爺爺你看!”
何其正接過成績單,看了兩眼,“嗯”了一聲,遞回去。
核桃不依不饒:“爺爺,雙百!”
何其正嘴角動了動,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阿滿擠過來:“哥哥,我也要看。”
核桃把成績單舉高:“你看不懂。”
阿滿踮腳夠不著,站著不動,看著核桃。
核桃被她看得發毛,蹲下來給她看。
阿滿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點點頭:“好看。”
粟粟在門口說:“那是字,不是畫。”
阿滿回頭看他,又看看成績單,說:“就是好看。”
何雨柱從九號院過來,站在堂屋門口看了一會兒,喊劉藝菲出來。
“跟你商量個事。”
劉藝菲放下手裡的活,跟他走到院子裡。
何雨柱指了指九號院東廂房:“那屋一直空著,我想收拾出來,給孩子們寒假用。”
“怎麼用?”
“核桃現在學的不夠深,粟粟也該認字了。咱爸教書法,你教語文,我教數學,雨水偶爾過來教畫畫。”
何雨柱頓了頓,“阿滿跟著玩,能學多少學多少。”
劉藝菲想了想,點頭:“行。那屋得收拾利索了。”
何雨柱說:“木料我都有,做幾張桌子椅子,擺個書架,再裝上壁爐,通上暖氣,冬天就不怕冷了。”
東廂房四十多平米,跟何雨水的西廂房背對背,建好之後一直空著,只堆了些雜物。
何雨柱花了兩天時間把屋裡清空,然後從空間裡取出存了多年的木料——紫檀、黃花梨太扎眼,他挑了老榆木和幾塊紅酸枝。
榆木做桌案,酸枝做椅子,結實耐用,又透著一股沉穩氣。
他親自畫了圖樣,找了衚衕裡的老木匠來幫忙。
三天工夫,一張兩米長的書案、六把椅子、兩個書架就做好了。
書案擺在北牆正中,椅子圍著它擺開。
書架靠牆放,一格一格空著,等著孩子們慢慢填滿。
西牆掛了一塊大黑板,是何雨柱從皇史宬找來的邊角料,刷了黑漆,正好用。
東牆暫時空著,何雨柱說以後掛孩子們的字畫。
靠窗的位置砌了一個壁爐,紅磚壘的,爐膛裡柴火燒得正旺。
暖氣片也接上了,是許大茂從軋鋼廠弄來的舊管子。
屋裡暖烘烘的,跟堂屋一樣暖和。
母親進來看了,裡外轉了一圈,說:“行,比我想的好。”
何其正也來看,站在黑板前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走了。
核桃和粟粟擠在門口往裡看,何雨柱招手讓他們進來:“以後這就是你們上課的地方。”
核桃跑進去,摸摸書案,又爬到椅子上坐好:“爸爸,這椅子真舒服。”
粟粟沒坐,走到書架前,伸手摸了摸架子,又抬頭看何雨柱。
何雨柱說:“以後你們的書都放這兒。”
阿滿從後面擠進來,也伸手摸書架,夠不著,站著看。
何雨柱把她抱起來,她也摸了摸,然後扭著要下去,跑去摸壁爐的磚。
“燙。”何雨柱說。
阿滿縮回手,站在壁爐前看火苗,看了好久。
第一堂課是書法,爺爺教。
何其正站在黑板前,用粉筆寫了一個“一”字。橫平豎直,收筆微微一頓。
核桃坐第一排,粟粟坐第二排,阿滿坐在母親懷裡旁聽。
“這是‘一’。”何其正說。
核桃舉手:“爺爺,我知道,這是一二三四的一。”
何其正點點頭,又寫了一個“人”字。
“這是‘人’。”
核桃又舉手:“這個我也知道,人民的人。”
何其正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寫。寫了“大”、“小”、“天”、“地”,每個字寫一遍,然後放下粉筆,走到孩子們身邊。
“你們寫。”
核桃抓起毛筆,蘸墨,在紙上寫了一個“一”。
歪歪扭扭,頭大尾巴小。他看了看,說:“爺爺,我這個怎麼不一樣?”
何其正接過筆,在他寫的“一”旁邊又寫了一個,兩相比較。
他沒說話,只是讓核桃看。
核桃看了半天,點點頭:“我的歪。”
何其正摸摸他的頭,走了。
粟粟拿起筆,寫了一個“人”。
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他放下筆,看著爺爺。
何其正看了一眼,點點頭。
粟粟又寫了一個“大”,還是端端正正。
核桃湊過來看:“你怎麼寫那麼好?”
粟粟沒說話,繼續寫。
阿滿從母親懷裡掙下來,跑到桌邊,也要筆。
劉藝菲給她一支沒墨的廢筆,她抓著在紙上畫,畫了一團亂線,舉起來給爺爺看。
何其正接過來看了看,還給她,說:“留著。”
阿滿高興了,拿著那張紙滿屋跑。
語文是劉藝菲教。她沒急著教認字,先教背詩。
“床前明月光——”她念一句。
核桃跟著念:“床前明月光——”
粟粟跟著念,聲音小。
阿滿也跟著念,念成“床前明明光”。
劉藝菲笑了,又念第二句:“疑是地上霜。”
三個孩子跟著念,唸完,核桃問:“媽,甚麼意思?”
劉藝菲講了講意思,講完,核桃又問:“月亮光怎麼會像霜?”
劉藝菲想了想,說:“你晚上看看月亮就知道了。”
晚上核桃站在院子裡看了半天月亮,回來說:“媽,我看見了,真的像霜。”
劉藝菲正在給他鋪被子,愣了一下,笑了。
數學是何雨柱教,但他沒急著開課。
寒假前半個月,他就開始準備。
先去皇史宬的資料室翻了一圈——古籍多,現代教材少。
又去新華書店,櫃檯裡的小學算術課本早賣光了,只剩幾本習題集。
他託人從教育局弄來一套舊版教材,自己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把要點摘出來,又結合當年學的,編了幾頁講義。
這些事,他都是在晚上孩子們睡了之後做的。
劉藝菲偶爾下樓來,看見他對著幾張紙寫寫畫畫,也不問,給他添杯茶,又上樓去了。
臘月十八,第一堂數學課開講。
何雨柱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了一個“1”。
“這是數字一,念‘一’。”
核桃舉手:“爸爸,這個我知道。”
何雨柱點點頭,又寫了一個“2”。“這是二。”
核桃又舉手:“我也知道。”
何雨柱看他一眼,說:“知道也得聽。”
核桃閉上嘴。
何雨柱繼續寫,寫了“3”、“4”、“5”。然後轉身,看著兩個孩子。
“一個蘋果加一個蘋果,等於幾個蘋果?”
核桃憋不住,又舉手:“兩個!”
何雨柱在黑板上寫下“1+1=2”。
“兩個蘋果加一個蘋果,等於幾個?”
核桃:“三個!”
何雨柱寫“2+1=3”。
粟粟忽然開口:“爸爸,三個加三個呢?”
何雨柱看他一眼,在黑板上寫“3+3=”,然後問:“你知道等於幾?”
粟粟想了想:“六。”
何雨柱點點頭:“對。”
核桃不幹了:“粟粟你怎麼會的?”
粟粟沒說話。
何雨柱說:“都會了?那我出一道題。”
他在黑板上寫:“5+3=?”
核桃搶答:“8!”
粟粟點頭。
阿滿在毯子上玩積木,忽然抬頭說:“八。”
劉藝菲正好進來,聽見了,問:“阿滿,你剛才說甚麼?”
阿滿低頭繼續玩積木,不說話了。
何雨水是臘月二十來的。帶著景行,一進門就喊“哥”。
何雨柱從書房出來,她把景行往他手裡一塞:“你抱著,我去看看孩子們。”
景行一歲多,被舅舅抱著,也不怕,伸手摸他的臉。
何雨柱抱著他站在院子裡,聽東廂房裡何雨水的聲音。
“核桃,拿紙筆來,姑姑教你們畫畫。”
核桃跑出來拿紙筆,看見景行,停下來摸摸他的頭。
景行也伸手摸他,兩個小的互相摸,誰也不說話。
何雨水跟出來,看見這一幕,笑了。
“哥,你忙你的,我帶他們畫。”
何雨柱點點頭,抱著景行進堂屋,交給母親。
母親接過去,景行趴在她腿上,一會兒就睡著了。
東廂房裡,何雨水鋪開紙,沒有急著動筆,先問核桃:“你在幼兒園畫過甚麼?”
核桃說:“畫過太陽,畫過房子,畫過小花。”
何雨水點點頭,又看粟粟:“你呢?”
粟粟說:“沒畫過。”
何雨水說:“那今天姑姑教你們畫線條。”
她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一條豎線,一條斜線,一個圓圈。
“畫畫就是從這些開始的。你們先練練,把線畫直,把圓圈畫圓。”
核桃抓起筆,畫了一條橫線,彎彎曲曲的。他看看姑姑,有點不好意思。
何雨水說:“再畫,多畫幾遍就好了。”
核桃又畫,還是彎。
粟粟拿起筆,慢慢畫了一條橫線,比核桃的直一些。
又畫豎線,也直。畫圓圈,不太圓,但已經很好了。
何雨水看了看,說:“粟粟有天賦。”
粟粟沒說話,繼續畫。
阿滿不知道甚麼時候跑進來了,站在桌邊看。
何雨水給她一張紙,一支筆,說:“阿滿也畫。”
阿滿抓著筆,在紙上畫了一堆亂線,畫滿了,舉起來給姑姑看。
何雨水接過來看了看,說:“好看。”又還給她。
阿滿滿意了,拿著紙跑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母親早上起來,照例要去廚房。
何其正已經站在灶臺前了,繫著圍裙,正在切菜。
母親愣了一下:“你做甚麼?”
何其正沒回頭,說:“做飯。”
母親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回堂屋,坐下做針線。
阿滿跑過來問:“奶奶,今天吃甚麼?”
母親說:“問你爺爺。”
阿滿跑進廚房,站在何其正腿邊,仰頭看:“爺爺,吃甚麼?”
何其正低頭看她一眼,說:“餃子。”
阿滿滿意了,跑出去告訴哥哥們。
中午吃飯,一大家人圍坐著。餃子是白菜豬肉餡,何雨柱咬一口,說:“爸,你這餡調得好。”
何其正沒說話,繼續吃。
母親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核桃一邊吃一邊說:“爺爺,你以後天天做飯吧,比奶奶做的好吃。”
母親佯怒:“我做的不好吃?”
核桃趕緊說:“奶奶做的好吃,爺爺做的也好吃,都好吃。”
粟粟在旁邊冒了一句:“誰做都吃。”
阿滿跟著說:“都吃。”
一桌人都笑了。
下午,孩子們在東廂房裡玩。
核桃在紙上畫線條,畫滿一張又一張。
粟粟在看書,是劉藝菲從書房拿來的帶圖畫的小人書。
阿滿趴在毯子上睡覺,睡得呼呼的。
爐火噼啪響,屋裡暖烘烘的。
何雨柱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書房。
劉藝菲跟進來,站他旁邊。
“這屋收拾得真好。”她說。
何雨柱點點頭。
“孩子們有地方待了。”她又說。
何雨柱又點點頭。
劉藝菲看他一眼,沒再說話,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