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八月,天還是熱,但早晚涼快些了。知了叫得沒那麼兇,偶爾歇一會兒。
何雨柱下午回來的時候,堂屋裡比往常熱鬧。
母親坐在老位置上,手裡拿著那個做了一半的小書包,正往上面縫最後幾針。
阿滿趴在她腳邊,仰著臉看,眼睛都不眨。
劉藝菲坐在旁邊,手裡也拿著針線,在縫一塊小布頭——是書包的揹帶。
核桃蹲在門口,不知道在看甚麼。
粟粟站在母親跟前,低頭看著那個小書包。
母親縫完最後一針,把線咬斷,把小書包抖開,左右看了看。
阿滿立刻伸手:“抱抱抱抱——”
母親把書包遞給她。
阿滿接過來,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地看。
書包小小的,用好幾塊碎布拼成的,紅一塊藍一塊綠一塊,拼得整整齊齊。
揹帶也是碎布縫的,細細的兩根。
阿滿把書包抱了一會兒,忽然往身上套。
套了半天套不進去,急了,啊啊叫。
劉藝菲笑著接過來,幫她把揹帶套上。
書包背在她背上,剛合適,不大不小。
阿滿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別人,愣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滿屋走。
核桃從門口跑進來:“阿滿,讓我看看!”
阿滿不理他,繼續走。
走到奶奶跟前,站住,仰臉看著她。
母親伸手摸摸她的臉:“好看。”
阿滿咧嘴笑了,轉身又走。
粟粟站在旁邊,看著她走過去走過來,眼睛彎了一下。
核桃追著阿滿跑:“阿滿,給我背一下!”
阿滿不讓,跑得更快了。
兩個人在堂屋裡轉圈。
劉藝菲喊:“別跑,摔著!”
話音剛落,阿滿一個趔趄,撲在地上。
書包壓在她背上,她趴在那兒,愣了一下,沒哭。
核桃趕緊去拉她。
阿滿自己爬起來了,低頭看看書包,又看看核桃,忽然伸手護住書包,往後退了一步。
核桃說:“我不搶了,就看看。”
阿滿看著他,半天,慢慢走過去,讓他看。
核桃低頭仔細看,說:“真好看。”
阿滿又笑了。
粟粟也走過去,站在旁邊看了看,沒說話,但伸手輕輕碰了碰書包的揹帶。
阿滿看看他,沒躲。
母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手上開始收拾碎布頭。
晚飯的時候,何其正從外面回來,洗了手坐下。
飯桌上擺了四個菜。
阿滿不肯把書包摘下來,就揹著坐在小椅子上。
劉藝菲喂她吃飯,她吃一口,低頭看看書包,再吃一口。
何其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核桃一邊吃一邊說:“爺爺,我快上學了。”
何其正點點頭。
核桃說:“舅奶奶說,她班上有黑板,有粉筆。”
何其正“嗯”了一聲。
核桃說:“我能寫粉筆字嗎?”
何其正說:“能。”
核桃挺高興,繼續吃飯。
粟粟吃得慢,一口一口,安安靜靜的。
吃完飯,何其正去後院了。
母親收拾針線筐。
劉藝菲收拾碗筷,何雨柱跟進廚房。
廚房裡,劉藝菲洗碗,何雨柱站在旁邊。
劉藝菲說:“今天家明跟他爸來了。”
何雨柱說:“家明?我進門沒見著。”
劉藝菲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家明開學上二年級了,他爸帶他來給核桃看看,上學了啥樣。”
何雨柱點點頭。
劉藝菲說:“家明跟核桃說,學校有操場,能跑能跳。核桃聽了,恨不得明天就去。”
何雨柱說:“他那個性子,坐不坐得住還兩說。”
劉藝菲笑了一下:“你倒是不護短。”
何雨柱沒接話。
劉藝菲洗著碗,又說:“家明小時候跟核桃在幼兒園一塊兒待過,那時候倆人一樣皮。現在上了學,穩當多了。”
何雨柱說:“上學了,自然就穩了。”
劉藝菲看他一眼:“你這麼肯定?”
何雨柱說:“咱們那會兒不也是。”
劉藝菲想了想,沒說話。
洗完碗,兩人從廚房出來。
堂屋裡,母親坐在老位置上,阿滿趴在她腿上,已經睡著了,書包還背在身上。
核桃和粟粟坐在地上,不知道在說甚麼,聲音壓得很低。
劉藝菲走過去,在母親旁邊坐下。
母親沒抬頭,手輕輕拍著阿滿的背。
劉藝菲說:“媽,家明今天來了,您見著了?”
母親“嗯”了一聲。
劉藝菲說:“那孩子,真懂事。”
母親說:“上學了,就懂事了。”
劉藝菲看著核桃和粟粟,沒說話。
母親說:“核桃皮,但皮有皮的好處。粟粟悶,但悶有悶的好處。你操甚麼心?”
劉藝菲說:“就是操心。”
母親沒再說話。
夜裡,孩子們都睡了。
何雨柱躺下,劉藝菲靠在他旁邊。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
劉藝菲忽然說:“我今天想了一下粟粟去幼兒園的事。”
何雨柱聽著。
劉藝菲說:“他那性子,不愛說話,我就怕他受欺負。”
何雨柱說:“不會。”
劉藝菲說:“你怎麼知道?”
何雨柱想了想,說:“他跟核桃在一塊兒,誰聽誰的?”
劉藝菲說:“核桃聽他的。”
何雨柱說:“那不就結了。”
劉藝菲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說:“幼兒園老師要是嫌他不說話怎麼辦?”
何雨柱說:“嫌就嫌。他該說話的時候會說。”
劉藝菲看著他。
何雨柱說:“他心裡有數。”
劉藝菲沒再問。
月光照在床上,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何雨柱忽然說:“你小時候上學,誰送你?”
劉藝菲愣了一下,說:“我媽。”
何雨柱說:“你哭沒哭?”
劉藝菲想了想,說:“沒哭。高興還來不及。”
何雨柱說:“那不就結了。”
劉藝菲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就會說這句。”
何雨柱沒躲。
兩人都不說話了。
窗外的知了叫了幾聲,停了。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起來的時候,劉藝菲已經在廚房了。
他走到堂屋,母親正抱著阿滿喂米湯。
阿滿還揹著那個小書包,米湯灑了一點在書包上,她低頭看了看,拿手擦。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喂。
核桃和粟粟坐在小板凳上等著。
核桃說:“奶奶,我今天能去找家明玩嗎?”
母親說:“找你舅奶奶問去。”
核桃說:“舅奶奶家遠嗎?”
母親說:“不遠,走路一會兒。”
核桃看看粟粟:“你去嗎?”
粟粟想了想,搖搖頭。
核桃說:“那我一個人去。”
母親說:“吃了飯再說。”
早飯端上來,小米粥,鹹菜,雞蛋。
阿滿坐在母親腿上,喝完最後一口粥,低頭看看書包,笑了。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伸手摸了摸阿滿的頭。
阿滿仰起臉,衝他笑了一下。
劉藝菲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路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說:“我帶核桃去認認路。”
何雨柱點點頭。
劉藝菲端著碗進廚房了。
何雨柱低頭,繼續喝粥。
母親在旁邊看著,忽然說:“粟粟不去?”
何雨柱看看粟粟。
粟粟搖搖頭。
母親說:“不去也好,在家陪阿滿。”
粟粟點點頭。
窗外知了叫起來,叫得沒那麼兇了。
阿滿揹著書包,從母親腿上滑下來,開始在堂屋裡走來走去。書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
核桃追上去,跟她一起走。
粟粟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他們。
太陽照進來,地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