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京,夜裡不冷也不熱。
何雨柱在二樓小書房坐著,燈沒開,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書桌上。
桌上是那半枚“琴心”印章,他拿出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
阿滿睡了,核桃和粟粟也睡了。
劉藝菲剛才上樓時問了他一句“還不睡”,他說“坐一會兒”,她就沒再問。
他坐著,沒想甚麼,又好像在想甚麼。
忽然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6月8號。
姚啟星(真實人物,化名,自己找)
他閉了閉眼。
有些事,你不去想,它也在那兒。
他見過太多不該死的人死了。
戰場上,那些凍死的戰友,那些被炸沒了的兄弟。
這兩年,那些被鬥死的、被打死的、被整死的。
他救過幾個,但救不了全部。
但這個,他知道,也必須救。
這其實和錢總有關,因為劉藝菲的母親是餘杭錢,多少帶點關係,順手的事。
後世的新聞讓他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一個電工,一個廚房的。
不是甚麼大人物,就是兩個瘋子。
6月8號那天,他們會等在姚啟星迴家的路上,手裡拿著鋼管。
打到他快要死了,並且阻止人送醫,很多年後才判刑。
他睜開眼,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下樓。
劉藝菲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
何雨柱抬頭說:“出去一趟,很快。”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點點頭,沒問。
何雨柱從9號院後門出去,從空間裡取出腳踏車,穿過衚衕。
夜裡的衚衕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遠遠的。
路燈昏黃,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光與光之間是黑的。
他在黑暗裡。
五百米範圍內,他感知著周圍的一切——有人在睡覺,有人還在小聲說話,有人翻身,有人咳嗽。
這些聲音和畫面在他腦子裡鋪開,像一張地圖。
先去東城。
騎了十多分鐘,他停在一個大雜院外面。
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面幾間低矮的平房。
感知鋪進去——第三個房間,靠窗那張床,一個人躺著,睡得死沉。
就是這個人。
電工,三十多歲,長得普通,扔人堆裡找不出來。
但他腦子裡裝著一些東西——哪天、幾點、帶甚麼傢伙、等在哪裡。
何雨柱站在院牆外,看著那扇窗戶。
意念一動。
床上的人消失了。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床還是那張床,被子凹下去一塊,像剛有人睡過。但人沒了。
何雨柱轉身,往城南騎。
第二個在城南,住在一片雜亂的平房裡。
他找到那間屋子時,裡面還亮著燈。
感知進去——那人沒睡,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個本子,在寫甚麼東西。
何雨柱站在暗處,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意念一動。
桌邊的人消失了。
椅子還往後挪了一點,像是人剛站起來。
本子還攤著,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寫的是“任務”和日期。
何雨柱走過去,隔著窗戶看了一眼。
然後意念一動,那個本子也進了空間。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種植空間裡,兩個人並排躺著,昏迷不醒。
何雨柱沒殺他們——不是不想,是沒必要。
他往城外騎,出了城,往西山那邊去。
他知道有個山頭,人跡罕至。
以前的時候來過,那時候是白天,站在山頂能看見半個北京城。
現在夜裡,甚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山的輪廓,黑黢黢的,像蹲著的巨獸。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到了山腳下。
四下無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騎了一段,路越來越陡,騎不動了,就推著走。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他找到那塊地方。
背陰,偏僻,土軟,不是甚麼風水寶地。
周圍全是樹,樹後面還是樹。
月光透過樹葉漏下來,斑斑駁駁。
他站在那裡,感知了一下週圍——五百米內沒有人,連野物都少。
只有風,和樹葉,和他。
意念一動,地上出現一個坑。
深度夠了,寬度夠了。
坑壁整齊,像刀切的一樣。
他把那兩個人從空間放出來。
他們還在昏迷,躺在地上,呼吸平穩。
意念一動,坑邊出現一塊大石頭。
石頭懸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落下。
轟的一聲,悶悶的,在山裡傳出去很遠,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坑填平了。土面上壓著那塊石頭,石頭周圍還有幾塊小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月光照在石頭上,石頭是灰白色的,和周圍的山石沒甚麼兩樣。
過幾個月,草會長起來,苔蘚會爬上去,就再也看不出這裡動過土。
他轉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他沒騎車,就那麼走。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山腳。
他把腳踏車取出來,騎上,往回走。
天邊開始發白了。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掃大街的人開始幹活,掃帚劃過地面,沙沙響。有人在衚衕口刷牙,有人拎著豆漿油條往家走。
他騎進前鼓苑衚衕,從9號院後門進去,把車停好。
上樓的時候,他放輕了腳步。
劉藝菲還在睡,側著身,呼吸均勻。阿滿的搖床靜靜的,孩子睡得正香。
他躺下,閉上眼。
窗外,鳥叫了。
兩天後,有人去那兩個人家裡找。
敲半天門,沒人應。
問鄰居,鄰居說好幾天沒看見了。
報案,派出所來人看了看,問了幾句,在本子上記了“失蹤”。
後來就不了了之。
那個電工的單位說他沒來上班,那個廚房的單位也說他沒來上班。
上面說“知道了”,就再沒人問了。
6月8號那天,姚啟星正常下班,騎車回家。
路上經過那條巷子,巷子裡甚麼都沒有,只有幾個孩子在玩彈球。
他騎過去,沒停。
晚上,他老婆做了他愛吃的菜,孩子在桌上寫作業,他坐在旁邊看報紙。
他不知道那天原本會發生甚麼。
他只知道,那天和平常一樣,沒甚麼特別的。
何雨柱那天也正常下班。
回家的時候,劉藝菲在廚房做飯,阿滿在地上玩,核桃和粟粟在院子裡跑。
他進去,抱起阿滿,阿滿伸手摸他的臉。
“爸爸——”
“哎。”
劉藝菲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
“嗯。”
“洗手吃飯。”
他把阿滿放下,去洗手。
水涼涼的,衝在手上,他衝了一會兒。
飯桌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核桃阿滿是主力軍,粟粟還是那麼安靜,但不是之前那種安靜。
母親看著,只覺安心。
何雨柱低頭吃飯,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吃完飯,他陪父親下了盤棋。
晚上,孩子們睡了,何雨柱又去書房坐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些東西——詹老的印章、宋師傅的餖版、關師傅的風箏譜。
看了很久,然後放回空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有月亮,照著院子,照著新蓋的正房,照著窗臺上那兩塊碎瓦片。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上樓。
劉藝菲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忙完了?”
“嗯。”
他躺下,閉上眼。
劉藝菲把書放下,關了燈。
黑暗裡,她輕輕問了一句:“昨晚去哪兒了?”
何雨柱沒睜眼:“出去辦點事。”
她沒再問,這就是信任,夜不歸宿也能解釋。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下次早點回來。”
“嗯。”
窗外,月亮還掛著。
山那邊,石頭壓著的地方,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那些事,山知道,他知道。
但山不會說,他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