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終於暖和了。
院子裡的海棠冒了青,後院的香椿已經掐過兩茬。
新正房蓋好後,住了半個多月,一切都順了。
母親說,這房子敞亮,冬天太陽好。
何其正說,廚房好使,水槽大。
何雨柱那天吃完晚飯,坐在堂屋喝茶,看著劉藝菲哄阿滿睡覺。
阿滿困了,揉著眼睛往劉藝菲懷裡鑽。
劉藝菲抱著她,輕輕拍,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何雨柱看著,忽然說:“禮拜天,咱倆出去走走吧。”
劉藝菲抬頭看他:“去哪兒?”
“隨便。北海?頤和園?好久沒倆人出去了。”
劉藝菲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孩子們呢?”
“給媽帶一天。”何雨柱說,“核桃粟粟大了,阿滿也乖,沒事。”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滿,阿滿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
“那行。”她說。
禮拜天一早,天晴,有風,但不冷。
何雨柱把車從車庫開出來,停在7號院門口。
劉藝菲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淺藍布褂,黑布褲,頭髮重新梳過,兩條辮子垂在肩上。
她抱著阿滿,把阿滿遞給母親。
“媽,我們下午就回來。”
母親接過阿滿,阿滿醒了,揉著眼睛看四周,看見何雨柱,伸手:“爸爸——”
何雨柱走過去,摸摸她的臉:“爸爸跟媽媽出去一趟,下午回來。你跟奶奶玩,乖。”
阿滿似懂非懂,但沒哭。
核桃從屋裡衝出來:“爸你們去哪兒?”
“出去一趟。”
“帶我們去嗎?”
“不帶。”
核桃嘴癟了癟,但看見粟粟站在旁邊沒說話,他也不好意思鬧,就說:“那你們早點回來。”
何雨柱笑了,摸摸他的頭:“行。”
劉藝菲又叮囑了幾句,兩人上了車。
車開動時,她從後視鏡看見母親抱著阿滿站在門口,核桃和粟粟一左一右,都看著這邊。
她笑了一下,回頭坐好。
“去哪兒?”何雨柱問。
“你定。”
“北海吧。近。”
“行。”
車往北開,路過幾條衚衕,穿過幾個路口。
街上人不多,騎車的、走路的,都慢悠悠的。
路邊的楊樹已經綠了,柳樹垂著嫩黃的枝條。
劉藝菲看著窗外,忽然說:“好幾年沒倆人出來了。”
何雨柱想了想:“上次還是懷核桃之前?”
“差不多。後來懷了核桃,生了,就沒空。”
“現在有空了。”何雨柱說。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北海公園門口人不算多,大多是帶著孩子的,也有幾對年輕人。
一進門,就看見那片水。
陽光照在湖面上,亮晃晃的。
遠處的白塔立在那兒,還是老樣子。
湖邊柳樹綠了,枝條垂下來,隨風搖擺。
劉藝菲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想甚麼呢?”何雨柱問。
“沒想甚麼。”她說,“就是覺得好看。”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風從湖面上吹過來,軟軟的,帶著水的味道。
有人在划船,小船在湖裡慢慢漂,槳劃開水,留下一道道波紋。
“划船嗎?”何雨柱問。
劉藝菲想了想:“不了,就這樣走走吧。”
他們繼續走,走到濠濮間那邊,人更少了。
兩邊是假山,有亭子,有石橋。
劉藝菲忽然說:“我記得咱們第一次來這兒,是剛認識那年。”
何雨柱想了想:“五二年?廟會之後?”(寫的有點忘了,就這樣吧)
“嗯。你帶我來的。”
“那時候這兒甚麼樣?”
“跟現在差不多。”劉藝菲說,“就是樹沒這麼高。”
兩人在石橋上站了一會兒,看水裡的魚。
有紅的,有花的,慢慢遊,聚成一團又散開。
“核桃要是來了,肯定要撈魚。”何雨柱說。
劉藝菲笑了:“粟粟不會,他就站著看。”
“阿滿可能會伸手去抓。”
“然後掉下去。”
兩人都笑了。
笑完,劉藝菲忽然說:“阿滿會叫爸爸了。”
“嗯。”
“叫得比叫我親。”
何雨柱愣了一下:“怎麼比我親?”
“她叫爸爸的時候,眼睛看著你,笑。叫我的時候,有時候看都不看。”
何雨柱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心裡有點美,但嘴上沒說。
走過濠濮間,又繞到湖邊。
有人在放風箏,一個老頭,放著一個大蜈蚣,那蜈蚣在天上扭來扭去,尾巴一顫一顫的。
劉藝菲仰著頭看,看了好一會兒。
“你想放嗎?”何雨柱問。
“不想。”她說,“就是看。”
旁邊有個賣零食的小攤,賣些瓜子花生、酸棗糕、山楂片。
劉藝菲看了一眼,何雨柱看見了,走過去,買了兩包山楂片,遞給她一包。
劉藝菲接過來,撕開,拿出一片,放進嘴裡。
“甜嗎?”何雨柱問。
“有點酸。”她說,又遞給他一片。
何雨柱吃了,確實是酸甜的。
兩人繼續走,邊走邊吃山楂片。
吃完一包,何雨柱把包裝紙疊好,揣進口袋。
“亂扔垃圾不好。”他說。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笑了。
走累了,他們找了個長椅坐下。
椅子在湖邊,對面就是白塔。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何雨柱看著她,她臉上有光,睫毛在光裡是金色的。
“困了?”他問。
“不困。”她睜開眼,“就是舒服。”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湖上有風,吹過來,又吹過去。
遠處有孩子笑,聲音傳過來,悶悶的。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忽然說:“你說,核桃他們現在幹嘛呢?”
“肯定在院子裡跑。”何雨柱說,“媽看著,爸可能在後院。”
“阿滿呢?”
“跟著跑,跑兩步摔一跤,然後哭,然後被媽抱起來。”
劉藝菲想了想那個畫面,笑了。
“笑甚麼?”
“沒笑甚麼。”她說,“就是覺得,這樣挺好。”
何雨柱點點頭。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走到下午三點多,他們往回走。
出公園時,劉藝菲回頭看了一眼白塔。
“下次帶孩子們來吧。”她說。
“行。”
上了車,開回家。
路上劉藝菲靠在座位上,眯了一會兒。
何雨柱開得慢,穩,讓她睡。
到家時,她醒了。
車停好,兩人進7號院。
母親正坐在堂屋靠窗的位置看書,阿滿在她腳邊玩,手裡攥著個布老虎。
核桃和粟粟不在,估計在後院。
“回來了?”母親沒抬頭。
“嗯。”何雨柱說。
阿滿看見他們,站起來,搖搖晃晃走過來,先看劉藝菲,然後看何雨柱,伸手:“爸爸——”
何雨柱彎腰抱起來,阿滿伸手摸他的臉,涼涼的。
“想爸爸了?”他問。
阿滿眯了眯眼,就看著他笑。
劉藝菲走到母親旁邊,坐下。
“孩子們今天乖嗎?”她問。
母親翻了一頁書:“乖。”
劉藝菲笑了。
後院傳來核桃的喊聲:“粟粟你看這個!”
不知道粟粟看了甚麼,沒聲音。
何雨柱抱著阿滿,站在院子裡,看著後院的方向。
陽光照在院子裡,新正房的窗戶亮堂堂的。
窗臺上,阿滿撿的那兩塊碎瓦片還放在那兒。
劉藝菲從屋裡出來,走到他身邊。
“累了?”她問。
“不累。”他說。
兩人就這麼站著,阿滿在他們中間,伸手夠劉藝菲的辮子。
劉藝菲低頭看她,笑了。
院子裡,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