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黑的,沒有月亮。
何雨柱騎著車,出了城。
路不平,車軲轆壓在凍土上,咯噔咯噔響。
他騎得不快,也不慢,就那麼一直往前。
四十分鐘後,他看見了那個大院。
灰色圍牆,白天來過的。
門口的值班室亮著燈,但人已經睡了。
他把車停在二百米外的老槐樹後面,靠在那裡。
庫房裡,那些東西還在。
字畫成捆成捆堆著,古籍一箱一箱摞著,銅器佛像散落一地。
他鎖定所有“有文物價值”的東西——字畫、古籍、拓片、信札、手稿、青銅、玉器、佛像。
不是一幅一幅挑,是整片整片地掃。
意念一動。
靜止空間裡,多了一座小山。
他再感知——庫房裡空空如也。
架子還在,但上面的東西沒了。
地上堆的捆也沒了。
他騎車離開,沒有回頭。
下一站,王硯農家。
二十分鐘後,他找到了那片土坯房。
夜很深了,村裡沒有燈,只有幾聲狗叫。
他停在一百多米外,王硯農睡在炕上,咳嗽,壓抑著,怕吵醒別人。
炕邊的木箱裡,藏著二十多幅畫。
意念一動。畫進了空間。
從門縫裡塞進一張蓋了印章的紙條,又從空間裡取出一份糧食包,放在門檻旁邊。
他沒敲門,沒出聲,轉身就走。
第三站,文物局庫房。
進城,往西。凌晨的北京城,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亮著。
他騎了四十多分鐘,找到那片灰牆青瓦的院子。
門口有崗,但值班的也睡著了。
他停在對面的巷子裡,庫房裡,東西比城外那處還多。
字畫古籍成排成排的架子,青銅玉器堆在角落裡。
他看見那批卷軸上,有齊思遠家的印記。
意念一動。全部進空間。
庫房空了。他騎車離開。
第四站,婁繼白家。
那條窄巷,兩邊是低矮的平房。他停在一百米外,感知——牆上暗格裡,十一幅畫,一封信。
意念取走。
他從門縫塞進紙條,在屋內上放了一份糧食包。
第五站,美院庫房。
東城,校園深處。庫房門口的值班室亮著燈,他停在二百米外的巷子裡,感知——同樣堆積如山。
有學生的作業,有教授的收藏,也有從齊思遠家抄來的那幾百幅。
庫房空了。他靠在牆上歇了兩分鐘,繼續騎。
第六站,齊思遠家。
那片殘破的四合院,他白天來過。
牆洞裡,八枚印章,兩冊畫稿,一封信。
信是齊白石寫給兒子的,字跡蒼勁。
意念取走。
他繼續放一份糧食包和紙條。
第七站,郭敏家。
雨兒衚衕,大雜院。凌晨四點多,整個院子都睡著。
他停在一百米外,感知——郭敏睡在床上,眉頭皺著。牆上的夾層裡,七幅畫還在。
他騎車靠近那間小屋,從門縫塞進紙條,門口放了一份糧食包。
他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屋裡沒動靜,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他轉身,騎車離開。
最後一站,不是計劃內的。
他騎到前鼓苑衚衕,把車停在7號院門口。
穿過院子,進西廂房——何雨水原來的房間。
他沒開燈,就那麼站在黑暗裡。
感知——櫃子夾層裡,空空的。
雨水的畫早就交給他了,這裡甚麼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出,輕輕關上門。
進9號院,輕輕上樓。
劉藝菲還在睡,阿滿的搖床靜靜的。
他躺下,閉上眼。
窗外,天快亮了。
這一夜,他騎車跑了近百華里。
靜止空間裡,多了一座山——字畫八千多件,古籍三萬多冊,銅器玉器佛像不計其數。
那些東西,現在安全了。
他翻了個身,聽見第一聲鳥叫。
正月十五的清晨,天還是陰的。
郭敏醒了。她躺在床上,愣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
腳落地時,她踩到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地上有張紙條。
她撿起來,湊到窗邊的光裡看。紙條上寫著幾行字,是仿宋體,像印的:
“畫已妥善儲存。待時清,自當奉還。閱後即焚。”
左下角,一枚紅色的印章。
她手抖了一下。
那印章,她認得。是老師的,老師送給小師妹的。
她愣在那裡,半天沒動。
然後她想起甚麼,走到牆角,伸手摸了摸那個夾層——空了。
她站在那兒,手還放在牆上,眼淚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
她說不清。
她低頭又看了看那張紙條,然後按上面說的,湊到爐子邊,劃了根火柴,燒了。
紙條變成灰,落在爐灰裡,甚麼也看不出了。
她推開門,看見門口放著一個糧食包。
她彎腰把糧食包慢慢搬進屋,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
遠處有鞭炮聲,是正月十五了。
王硯農也看見了紙條。
他燒了,然後去摸床下的木箱——空了。
他站在那兒,咳嗽了兩聲,然後輕輕說了句:“好,好。”
推開門,門口有糧食包。
婁繼白燒了紙條,檢查了牆上的暗格——空了。
推開門,門口有糧食包。
齊思遠燒了紙條,檢查了牆洞——空了。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天,低聲說:“爹,有人管了。”
臺階下有糧食包。
下午,街道的人來找郭敏,說給她安排了個活——看街道倉庫,每天去點個卯就行,每月十五塊補助。
郭敏站在門口,看著來人走遠。她知道這是誰安排的。
她沒問,也沒說。
紙條已經燒了。但那一行字,那枚印章,她忘不了。
何雨水下午來的。
何雨柱開車去接她。
車上,她沒問甚麼,他也沒說。
進堂屋,母親在看書,劉藝菲抱著阿滿。
何雨柱從口袋拿出印章,還給她:“還你。”
何雨水接過,看了看那枚印章。青田石,溫潤,“師白”二字。
她收起來,沒說謝謝,也沒問甚麼。
何雨水去西廂房坐了一會兒。
她推開門,站在窗前。桌上空空的,甚麼都沒有。
她知道哥哥昨晚來過。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出來,回到堂屋,坐到母親旁邊。
母親放下書,看著她:“雨水,你老師當年送你印章的時候,說甚麼了?”
“老師說,好好畫。”
“那就好好畫。”
“可是媽,現在……”
“偷偷也能畫,別往外說,你哥都能護住你。”
何雨水看著母親,眼眶紅了。她點點頭:“媽,我知道了。”
黃昏,何雨水要走。
何雨柱送她到衚衕口。
她站住,回頭看著他:“哥,那些畫……會回來的,對吧?”
何雨柱看著她,只說了一個字:“會。”
何雨水笑了,笑得很淡,像風吹過水麵。
她轉身走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她走遠。
衚衕裡有人在放鞭炮,是元宵節的最後幾聲。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西廂房,停了一下。
窗戶關著。
至於那些倉庫的連鎖反應,他們膽子大的很,不敢上報的,連胡公的批示都敢無視,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