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的下午,何雨柱從前鼓苑衚衕口的小鋪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包新電池。
推開7號院的門,堂屋裡的收音機正響著,是侯寶林先生的相聲,聲音開得不大大,剛好填滿一屋子。
“爸,電池買回來了。”他把電池放在八仙桌上。
何其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小起子,正在調收音機的旋鈕。
雜音滋啦響了兩聲,又清晰起來,換成了單絃牌子曲。他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聽著。
阿滿從裡屋搖搖晃晃跑出來,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腿:“爸爸,響!”
“嗯,響。”何雨柱抱起女兒,走到收音機旁。
阿滿伸出小手想去摸那個蒙著褐色網罩的喇叭,被何雨柱輕輕攔住了,“不摸它,不好玩。”
母親從廚房探出身:“柱子,把面盆遞給我。”
面盆裡是發好的麵糰,已經鼓起了一圈細密的氣孔。
何雨柱遞過去,看了一眼廚房。
劉藝菲在切白菜,刀落在案板上有節奏的篤篤聲,混著收音機裡的曲調,竟然不顯雜亂。
“媽,晚上吃甚麼餡?”
“白菜豬肉,再拌個三鮮的。”
母親把麵糰倒出來,開始揉,“你爸愛吃三鮮的。”
何其正在堂屋咳了一聲,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隻是清清嗓子。
傍晚四點多,天光開始暗了。
何其正站起來,關了收音機。
堂屋裡忽然靜下來,只剩下廚房的動靜和院子裡偶爾的風聲。
“貼春聯吧。”他說。
何雨柱搬來凳子,父親踩上去,他在下面遞漿糊、遞春聯。
紅紙貼上舊木門框,“平安是福”四個字在暮色裡紅得沉靜。
核桃和粟粟站在下面仰頭看,阿滿也學哥哥的樣子仰著小臉,脖子都快折過去了。
“好看嗎?”何雨柱問女兒。
阿滿用力點頭:“紅!”
貼好春聯,廚房裡的餃子也包得差不多了。
蓋簾上整整齊齊碼著兩三排,月牙形的,元寶形的,邊兒都捏得細密。
母親沾著麵粉的手指了指堂屋:“擺桌吧。”
八仙桌拉到堂屋中央,劉藝菲鋪上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桌布。
冷盤先上:自家醬的牛肉切得薄薄透光,糖醋心裡美蘿蔔絲堆成個小山,還有一盤皮蛋豆腐,淋了香油和醬油。
何其正又開啟了收音機。
這次是新聞廣播,他聽了兩句,調了個臺,找到一段京劇《龍鳳呈祥》的唱段。
胡琴聲一起,年味兒就更濃了。
“爸,開飯嗎?”何雨柱問。
“等會兒,餃子還沒下鍋。”
五點一刻,餃子出鍋了。
白胖胖的盛在粗瓷大盤裡,冒著熱氣。
熱菜也上了桌:一條紅燒鯉魚,一盤四喜丸子,一盆小雞燉蘑菇,還有錢家下午送來的炸帶魚。
都是家常菜,但擺在一起,就有了年夜飯的豐盛。
一家人圍坐下來。何其正拿起筷子,說了句“吃吧”,自己先夾了個餃子。
收音機裡,京劇正唱到熱鬧處。
核桃學著裡頭的腔調“咿咿呀呀”了兩聲,逗得粟粟咯咯笑。
阿滿坐在何雨柱腿上,小手抓著自己的小木勺,試圖去舀碗裡的餃子,舀了三次才舀起來,得意地舉給爸爸看。
“我們阿滿真能幹。”何雨柱誇她。
母親給每個孩子碗裡夾了塊魚:“都吃點魚,年年有餘。”
“媽,我自己來。”核桃已經有點小大人的樣子了。
“你夾不好,刺多。”
一頓飯吃得不緊不慢。
大人們偶爾說兩句閒話,孩子們吃得認真。
收音機裡的京劇唱完了,開始放革命歌曲,調子昂揚。
何其正聽了會兒,伸手把音量調小了些。
飯後收拾完,天已經全黑了。
母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壓歲錢,三個孩子一人一個紅紙包。
核桃和粟粟的能摸出是票子,阿滿的薄薄的,是張嶄新的五毛錢。
“謝謝奶奶!”兩個孩子齊聲說。
阿滿也學舌:“謝、奶奶!”
母親笑了,摸摸她的小臉:“我們阿滿也有壓歲錢,平平安安長大。”
守歲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節目。
收音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若有若無地放著音樂。
何其正泡了壺茶,和何雨柱慢慢喝著。
母親和劉藝菲在燈下翻看一本舊相簿,指著照片說這是哪年哪月照的,那時候核桃還抱在懷裡呢。
孩子們在厚毯上玩。
核桃拿出自己的小鐵皮玩具,粟粟湊過去看。
阿滿玩累了,趴在何雨柱腿上打哈欠,眼睛半閉半睜。
“困了就睡吧。”何雨柱輕聲說。
阿滿搖搖頭,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不睡……過年。”
收音機裡報時:十一點整。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衚衕裡有人家放了個二踢腳,“砰——啪”兩聲,在夜空中炸開。
“快子時了。”何其正說。
他站起來,走到收音機旁,調了調旋鈕。
雜音過後,傳來電臺報時的前奏音樂。
一家人都不說話了,等著。
“鐺——鐺——鐺——”
收音機裡傳來新年鐘聲,一共響了六下。
接著是播音員清晰的聲音:“首都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是北京時間零點整。農曆戊申年春節到了……”
“過年了。”母親輕輕說了一句。
何雨柱低頭看懷裡的阿滿,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手裡還攥著那個沒拆開的紅紙包。
他把她抱起來,對父母說:“我先抱她回去睡。”
“去吧。”母親點頭,“都早點休息。”
何雨柱抱著阿滿走出堂屋。
院子裡很黑,只有各屋窗戶透出的零星燈光。
他走得很穩,怕驚醒懷裡的女兒。
回到9號院小樓,他把阿滿輕輕放進搖床,蓋好被子。
小傢伙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
何雨柱站在搖床邊看了會兒,走到窗前。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天邊偶爾亮起一點鞭炮的光,很快又暗下去。
劉藝菲帶著核桃和粟粟很快也過來了,這是核桃和粟粟第一次完整的守完了一個年。
今年放鞭炮的明顯比前些年少了很多,大家也都小心翼翼的。
有些家庭,親父子之間都不能互相信任。
秩序崩塌,好了不多寫了,免得茄子把書封了。
新的一年,就這樣安靜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