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天,等他們收拾完畢,何雨柱才掀開門簾,邁進屋內。
一股溫暖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熱水蒸騰的暖意撲面而來。
雨水面色蒼白,髮絲汗溼地貼在額角,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掛著疲憊而滿足的笑意。
她懷裡裹著一個大紅襁褓,母親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襁褓的一角掖好。
錢維鈞跪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小小的一團,想碰又不敢碰,只會傻笑。
孫淑嫻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水雞蛋,輕聲催促雨水喝一點。
趙奶奶正在銅盆裡洗手,動作穩當利落,見何雨柱進來,笑著道:
“何同志來了?快看看你大外甥,六斤八兩,嗓門亮,身子骨結實著呢!”
何雨柱先看向雨水:“雨水,沒事吧?”
雨水搖搖頭,聲音有點啞:“哥,你快看孩子。”
何雨柱這才走近,俯身看向那襁褓。
新生兒臉蛋紅撲撲,還有些皺,眼睛緊緊閉著,小嘴時不時咂摸一下,睡得很沉。
“好,真好。”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欣慰。
他抬眼看向趙奶奶,鄭重道:“趙奶奶,辛苦您了,多謝。”
“份內事,母子平安,比甚麼都強。”趙姥姥擦乾手,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器械和染布。
“頭三天要緊,注意保暖,別見風,吃食要軟和。我明兒後兒再過來看看。”
母親連連點頭,把錢伯鈞事先備好的謝儀——一個裝著錢和幾張嶄新布票的紅封,還有兩包上好的白糖、一斤紅棗——塞到趙姥姥手裡,又是一番誠懇的道謝。
夜色漸濃,錢家小院裡卻燈火通明,洋溢著驅散寒意的喜氣。
孫淑嫻下了雞湯麵,每個人都吃了一大碗,暖意從胃裡升騰到四肢百骸。
雨水吃過東西,喝了藥,精神不濟,沉沉睡去。
錢維鈞守在旁邊,依舊捨不得挪眼。
母親和孫淑嫻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殘局,低聲商量著後面幾天的排班。
何雨柱與錢伯鈞坐在堂屋,泡了壺茶。
“雨柱,這回真是……多虧你想得周全。”錢伯鈞感慨道。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何雨柱抿了口茶,“這幾天,恐怕還得辛苦錢嬸和我媽多照應。雨水這邊需要甚麼,您隨時讓維鈞告訴我。”
“哎,好,好。”
又坐了一會兒,見這邊諸事已定,母親也安排妥當,何雨柱便起身告辭,準備回家告訴父親和藝菲這個好訊息,也好讓藝菲安心。
母親送他到院門口,拉著他的手,低聲道: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著。這邊有我和維鈞他媽,放心。藝菲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今天也夠嗆,你回去多搭把手。”
“我知道,媽。您也注意身體,別熬太狠。”
何雨柱應道,又回頭看了一眼透著溫暖燈光的窗戶,那裡睡著疲憊的妹妹和嶄新的小生命。
白色皮卡緩緩駛離紗線衚衕,街道寂靜。
何雨柱的心卻不像來時那般懸著,而是被一種平靜的喜悅填滿。
他想,明天該去弄些更細軟的好棉布,給外甥做小衣裳;
家裡的雞蛋、紅糖要再多送些過來;
對了,父親知道了,不定怎麼高興呢,或許會翻出他珍藏的某塊好木料,琢磨著給重外孫打個小木馬?
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個深秋的夜晚,因為一聲嘹亮的啼哭,變得格外不同。
回到前鼓苑衚衕,7號院堂屋的燈光還亮著。
何雨柱停好車,剛走進7號院堂屋,就看見劉藝菲正輕輕拍著懷裡有些鬧覺的阿滿,核桃和粟粟已經睡下了。
見他回來,劉藝菲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何雨柱臉上露出笑容,衝她點了點頭。
劉藝菲眼中瞬間漾開笑意,長長舒了口氣,懷裡的阿滿也彷彿感知到氣氛的鬆快,漸漸停止了哼唧。
何其正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他那本翻舊了的《考工記》,眼神帶著詢問。
“爸,雨水生了,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何雨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說道。
何其正聞言,拿著書的手頓了頓,隨即,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緩緩舒展開,像是被熨斗熨過一般。
他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裡屋。
但何雨柱看見,父親進去前,抬手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夜深了,何雨柱聽著身邊妻子均勻的呼吸,隔壁兒童房裡兒子們細微的鼾聲,以及搖床裡阿滿偶爾的夢囈。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夜的靜謐。
在雨水的兩件人生大事上,結婚,生子,都寫的非常艱難,甚至卡了很久。
有些情境需要設身處地的,某人常常因為自己丟失了一個妹妹而感到自責,於是雨水變成了某人妹妹的映象。
倒也不是別的原因,當年母親問某人與弟弟想不想要個妹妹,有個人家的孩子養不活了,是個女嬰,母親想要。
因為母親無姐妹,也只有兩個兒子,當年父母感情已經破裂。
但其實當時家中家境貧寒,兄弟倆也不懂事,異口同聲說不要,錯過了當哥哥的機會,至今仍在後悔。
不知道弟弟是否記得,可當年某人已經記事,知道如果當時答應,母親會很堅定的抱回來一個妹妹,無論多難,都會養活。
母親是個相當驕傲的人,很有骨氣,某人受她影響比較多,做事多過於說話。
再後來某人有了個女兒,母親便把當年沒有女兒的遺憾,全部給了某人女兒,對她極好。
後來雖然有了幾個孫子孫女,看起來好像對大家都一樣,但某人知道,對女兒她始終不一樣,即使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很公平。
但女兒只要一開口哄她,她便有甚麼給甚麼了。
近日身體抱恙,有沒有的,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