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農曆丁未年正月初一。
晨光熹微時,7號院主房的裡屋內,阿滿在搖床裡動了動,發出細小的哼唧聲。
母親本就睡得淺,立刻醒了。
她起身,藉著窗戶透進的微光看了看睡在身旁小床上的孫女——五個多月的嬰兒還沒完全清醒。
“阿滿醒啦?”母親輕聲說著,將孩子抱起來。
阿滿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紅色碎花棉襖,只是外面的罩衫被脫了。
孩子聞到熟悉的氣味,小臉在奶奶肩頭蹭了蹭。
“咱們阿滿今年第一個醒呢。”母親一邊給孩子換尿布,一邊低聲說著話。
阿滿安靜地任由擺佈,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昏暗的屋內。
換好尿布,母親抱著阿滿走到外間。
堂屋的壁爐裡還有餘燼,她添了兩塊新柴,用火鉗撥了撥,火苗很快重新竄起來。
屋裡漸漸有了暖意。
這時,9號院那邊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
核桃先過來了,他已經自己穿好了新年的衣裳——藏藍色棉襖,深灰色褲子,方口布鞋。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7號院堂屋的門,看見奶奶和妹妹,立刻規規矩矩地作揖:“奶奶新年好。阿滿新年好。”
“核桃新年好。”母親笑著應道,“起這麼早?”
“我好像聽見阿滿醒了。”核桃說著,湊過來看妹妹。
阿滿看見哥哥,揮舞著小手“啊”了一聲。
粟粟是跟著何雨柱和劉藝菲一起過來的。
粟粟顯然還沒睡醒,被爸爸抱著,小腦袋耷拉在爸爸肩上,眼睛半閉著。
劉藝菲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粟粟的外套。
“都醒啦?”劉藝菲輕聲問。
“醒了。阿滿第一個醒的。”母親說著,將阿滿遞給了劉藝菲,“你們抱會兒,我去準備早飯。”
何雨柱把粟粟放到堂屋的椅子上,孩子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奶奶”,又喊了聲“媽媽”。
“粟粟新年好。”劉藝菲一邊哄著懷裡的阿滿,一邊對粟粟說。
“年好……”粟粟含糊地回應,總算清醒了些。
堂屋裡,壁爐的火燒旺了,暖意瀰漫開來。
核桃幫著奶奶把八仙桌擦乾淨,粟粟也搖搖晃晃地拿了塊抹布——雖然只是在桌面上畫圈。
阿滿被何雨柱抱著,看著哥哥們忙碌。
早飯是紅棗小米粥和昨晚剩下的棗花饃。
一家人圍桌坐下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先拜年吧。”何其正放下碗筷說。
拜年儀式在堂屋正中舉行。
何其正和母親在椅子上坐定,何雨柱和劉藝菲站在一旁。
核桃牽著粟粟,規規矩矩地走到爺爺奶奶面前。
“給爺爺奶奶拜年,祝爺爺奶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核桃說著,跪下磕了個頭,動作標準——這是母親昨晚教過的。
粟粟學著哥哥的樣子,也跪下,但頭磕得有點歪:“爺爺……奶奶……年好……”
母親從懷裡掏出兩個紅封,一人一個:“平平安安,快高長大。”
核桃雙手接過,又道了謝。
粟粟抓著紅封翻來覆去地看,似乎對這紅色的小包比裡面的錢更感興趣。
接著是何雨柱和劉藝菲給父母拜年。
阿滿被何雨柱抱著,也象徵性地被按著小手做了個揖。
她睜大眼睛看著,忽然“咯咯”笑出聲來。
“阿滿也高興呢。”母親笑道。
拜完年,早飯才正式開始。
粥煮得稠稠的,紅棗的甜味融在裡面。
核桃自己吃得很好,粟粟還需要媽媽偶爾喂一口。
阿滿被餵了幾勺溫熱的米湯,小嘴咂巴著。
吃過早飯,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堂屋,暖洋洋的。
“今天你們想玩甚麼?”劉藝菲問孩子們。
粟粟立刻說:“放炮!”——雖然家裡根本沒準備鞭炮。
“沒有炮。”核桃很實際地說,“咱們玩捉迷藏吧。”
“好!”粟粟馬上忘了放炮的事。
兩個孩子便在家裡玩開了。
7號院地方大,正房、廂房、堂屋,能藏的地方不少。
核桃讓粟粟先躲,自己捂著眼睛數數。粟粟搖搖晃晃地跑進西廂房——那裡現在空著,但還是雨水之前住的樣子。
“一、二、三……”核桃數得很慢,故意給弟弟多些時間。
何雨柱和劉藝菲坐在堂屋裡看著,阿滿眼睛跟著哥哥們轉。
何其正拿了本書在看,母親在做針線,但都不時抬頭看孩子們一眼。
“十!我來找了!”核桃睜開眼睛,開始找弟弟。
他先檢查了堂屋的桌子底下、椅子後面,又去正房看了看,都沒找到。
最後他推開西廂房的門,看見一個大櫃子,櫃門關著,但下面露出一小截粟粟的褲腳。
核桃忍住笑,故意在屋裡轉了兩圈,才走到櫃子前:“哎呀,粟粟藏哪兒了呢?”
櫃子裡傳來憋笑的聲音。
核桃猛地拉開櫃門:“找到啦!”
粟粟蜷在櫃子裡,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遊戲繼續,這次輪到核桃躲,粟粟找。
核桃躲進了後院堆放雜物的小棚子,粟粟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玩了三四輪,粟粟累了。
兩個孩子回到堂屋,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喘氣。
阿滿在何雨柱懷裡看著哥哥們,小手在空中抓撓。
“妹妹也想玩。”核桃說。
何雨柱把阿滿放在地毯上,讓她靠著被垛坐著。
阿滿坐得很穩了,看著兩個哥哥,興奮地揮舞小手。
“阿滿,這是手。”核桃握住妹妹的小手,輕輕搖晃,“手。”
阿滿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看哥哥,嘴裡“啊”了一聲。
“對,手。”核桃重複。
粟粟也湊過來,指指自己的鼻子:“阿滿,鼻幾!”
阿滿看看粟粟,又看看他的鼻子,似乎沒理解。
何雨柱看著三個孩子互動,嘴角浮起笑意。
他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薄薄的冊子——是年前給核桃買的《看圖識字》。
“核桃,來,教弟弟妹妹認字。”何雨柱說。
核桃立刻來了精神。他接過書,翻到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紅紅的蘋果,旁邊寫著“蘋果”兩個字。
“粟粟,這是甚麼?”核桃指著圖畫問。
“果果!”粟粟認識。
“對,蘋果。”核桃指著字,“蘋——果——”
粟粟跟著念:“蘋……果……”
核桃又翻了一頁,是“太陽”。他先指著圖畫:“這是甚麼?”
“陽陽!”粟粟說。
“太陽。”核桃糾正,然後指著字,“太——陽——”
阿滿坐在旁邊,看著哥哥手裡的書,伸手要去抓。
劉藝菲輕輕握住她的小手:“阿滿看,不能抓。”
核桃每教一個字,都會讓粟粟跟著念,還會用簡單的語言解釋:
“蘋果是吃的,甜甜的。太陽是天上的,亮亮的,暖暖的。”
粟粟學得很認真,雖然發音還不準,但能記住圖畫和字的對應。
阿滿雖然不懂,但也被鮮豔的圖畫吸引,安安靜靜地看著。
教了五六個字,劉藝菲說:“好了,該休息了。核桃帶弟弟妹妹玩會兒別的。”
核桃合上書,想了想:“咱們玩‘過家家’吧。”
他從屋裡找出幾個小碗、小勺,還有幾個布做的“蔬菜”——是母親以前給核桃做的玩具。
粟粟也拿出了自己的小鐵皮車。
“今天過年,咱們做好吃的。”核桃宣佈。
他把小碗擺開,假裝往裡面放“菜”。
粟粟負責“運輸”,用小車把“菜”從一個地方運到另一個地方。
阿滿看著哥哥們玩,也想參與。
她爬過去抓住一個小碗就往嘴裡塞。
“阿滿,這個不能吃。”核桃趕緊把碗拿開,換了個布做的胡蘿蔔給她,“這個可以咬。”
阿滿抓著布胡蘿蔔,果然放進嘴裡啃起來——雖然沒牙,但啃得很起勁。
堂屋裡,壁爐的火燒得旺旺的。
三個孩子在地毯上玩著簡單的遊戲,大人們各自做著事,偶爾看一眼孩子們,臉上帶著平靜的笑意。
午後,阿滿玩累了,趴在毯子上睡著了。
劉藝菲輕輕把她抱起來,放進搖床裡蓋好。
粟粟也打了個哈欠。
核桃雖然不困,但看見弟弟困了,便說:“粟粟,咱們去睡午覺吧?”
“嗯。”粟粟揉著眼睛。
何雨柱起身:“走吧,爸爸送你們回樓上。”
他一手抱起粟粟,一手牽著核桃,穿過小院,回到9號院。
二樓的房間裡,核桃自己脫了外衣爬上床,粟粟需要爸爸幫忙。
“睡吧,睡醒了再玩。”何雨柱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
“爸爸,下午還能玩嗎?”核桃問。
“能,天天都能玩。”
核桃滿意地閉上眼睛。粟粟已經睡著了。
何雨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孩子們呼吸平穩了,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關好門。
回到7號院堂屋,阿滿還在搖床裡熟睡,母親在搖床邊做著針線。
何其正靠在躺椅上看書,劉藝菲在整理上午孩子們玩的玩具。
堂屋裡很安靜,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都睡了?”母親輕聲問。
“嗯,睡了。”何雨柱在妻子身邊坐下。
遠處似乎有隱約的聲響,但聽不真切,很快又被風聲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