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4章 第305章 尋常午後

2026-03-10 作者:我是大撕兄

禮拜天下午,前鼓苑衚衕七號院裡靜悄悄的。

核桃在堂屋的涼蓆上睡著了,肚子上搭著母親給蓋的一塊薄手巾。

粟粟則在裡屋的小床裡,睡得小臉通紅。

母親剛輕輕放下里屋的竹簾子,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幾下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去開門。

門外是錢佩蘭,她穿著一件素淨的淺灰色碎點短袖襯衫,深藍色的裙子,手裡拎著個藤編提籃,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親家母,叨擾了。”錢佩蘭聲音不高,清晰悅耳。

“快請進,正想著您呢。”

母親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接過了籃子,“這麼大太陽,您該捎個話,讓柱子去接您。”

“幾步路,走走舒坦。”錢佩蘭說著,目光已柔和地掃過院子,“孩子們呢?”

“都睡了,剛哄著。”母親引著她往堂屋走,“您來得巧,正好清靜說說話。”

兩人在堂屋八仙桌旁坐下。

母親從瓷茶壺裡倒出早就晾著的綠豆湯,琥珀色的湯水,裡面沉著幾顆煮開了花的綠豆。

“自個兒熬的,加了點冰糖,您解解暑。”

錢佩蘭接過,道了謝,抿了一口,讚道:“清甜,火候正好。”

她放下碗,眼睛往東西屋門簾那兒望了望,壓低了聲音,帶著笑意問:“倆小的,鬧不鬧?”

“核桃能跑能跳,一時看不住就上房揭瓦的架勢。粟粟省心些,就是黏人。”

母親說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著,“鬧騰才好,有生氣。”

錢佩蘭點點頭,從藤籃裡拿出兩個油紙包。

“給孩子們帶點零嘴。這包是茯苓餅,不甜,軟和。這包是果脯,核桃該愛吃。”

她又拿出一個稍大些的紙包,“這是朋友從南邊捎來的新茶,雨前龍井,知道您喜好這個,留著慢慢喝。”

母親沒多推辭,道了謝收下。

正說著,裡屋傳來粟粟哼哼唧唧的聲音,醒了。

母親剛要起身,錢佩蘭已站了起來,眼裡帶著期待的光:“我去瞧瞧?”

“那敢情好。”母親笑著,領她進了裡屋。

粟粟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頭頂的蚊帳發呆。

剛睡醒,還沒開機,看到外婆進來,以為是陌生人,小嘴一癟就要哭。

錢佩蘭卻不急,先在床邊停下,並不立刻去抱,只是笑眯眯地、輕輕地拍了兩下手,吸引他的注意。

粟粟的注意力被轉移了,盯著這個聲音溫柔、面容和善的婦人。

錢佩蘭這才慢慢彎腰,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粟粟的臉蛋,聲音壓得又低又柔:

“粟粟,認得外婆麼?”

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淡淡的書墨和肥皂混合的氣味。

粟粟看了她幾秒,認出來了,忽然“啊”了一聲,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錢佩蘭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深了,這才小心地把粟粟抱起來,姿勢頗為熟練。

“哎喲,沉了,真結實。”她對跟進來的母親說。

母親看著,心裡也高興。

錢佩蘭抱著粟粟在屋裡輕輕踱步,嘴裡哼著聽不清詞兒的、柔軟的江南小調。

粟粟靠在她肩頭,漸漸安穩下來。

外間的核桃也被說話聲弄醒了,揉著眼睛出來,看見錢佩蘭,還有些迷糊,叫了聲“外婆”,就蹭到奶奶腿邊。

錢佩蘭答應著,抱著粟粟坐下,讓核桃也靠過來,一樣樣把帶來的茯苓餅、果脯拿給他看,溫聲問他最近認了多少字,玩了甚麼。

堂屋裡一時充滿了瑣碎而溫馨的問答聲。

這時,何雨柱和劉藝菲也從9號院過來了。

看見錢佩蘭,劉藝菲臉上立刻綻出笑,快步走過來:“媽,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聲。”

“臨時起意,來看看我的心肝外孫。”

錢佩蘭笑著,把粟粟遞給劉藝菲,又對何雨柱點點頭,“柱子今天沒出去忙?”

“禮拜天,陪陪家裡。”何雨柱搬了張凳子坐下,順手給岳母續上綠豆湯。

錢佩蘭端起碗,沉吟了片刻,像是隨口提起般,聲音依然溫和:

“前幾天,去探望了一位在戲曲學校任教的老朋友。聊起來,說是最近排演新戲,本子反覆修改,用的都是新詞,老戲的腔調韻味,琢磨起來比以往更費心思了。”

她說話時,目光垂著,用碗蓋輕輕撥著湯裡的綠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母親添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把壺放下。

劉藝菲輕輕拍著粟粟,抬眼看向丈夫。

何雨柱神色未變,只是點了點頭,介面道:“文藝為時代服務,推陳出新,是應有之義。老先生們經驗足,慢慢總能找到合宜的路子。”

他說得平穩,話裡有話。

錢佩蘭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眼裡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隨即又垂下,笑了笑:

“說的是。我那朋友也是這麼講,就是感慨,有些老規矩、老講究,如今提起來,越發需要斟酌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得更家常。

“就像藝菲她們教書,課文裡的典故解釋,也得與時俱進,拿捏得更準些才行。”

母親這時溫聲插了進來,切開了這個話題:

“做甚麼都有個過程。親家母,您喝茶。這大熱天,還是綠豆湯實在。晚上在這邊吃飯,我熬了粥,拌了茄泥,還有柱子早上買回來的天福號醬肉,切一盤。”

“那好啊,我就饞您這口家常味兒。”錢佩蘭從善如流,立刻接上,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茶餘一段最普通的閒篇。

她轉而興致勃勃地問起劉藝菲學校暑假的安排,又問何雨柱最近有沒有淘換到甚麼有意思的舊書。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彷彿剛才那一點點微妙的滯澀從未出現過。

只有何雨柱,在岳母低頭去逗弄重新活潑起來的核桃時,與她交換了一個短暫而平靜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憂慮,只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明瞭——對外面風向變換的感知,以及保護自己家庭的默契。

夕陽西斜時,雨水和錢維鈞也下班趕了過來。

堂屋裡擺開了飯桌,粥香、醬肉香、清爽的小菜氣味瀰漫開來。

孩子們在桌邊嬉鬧,大人們說著閒話。

錢佩蘭嚐了一口母親拌的茄泥,連連稱讚。

“媽,您這手藝,真該傳下來。”劉藝菲笑道。

“有甚麼傳不傳的,就是點家常東西。”

母親給錢佩蘭夾了一筷子醬肉。

“日子嘛,就是這般過。外頭東西再變,家裡飯菜的味道,總是實在的。”

錢佩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女婿沉穩的臉、女兒溫靜的笑、親家從容的神態,最後落在兩個懵懂卻快樂的外孫身上。

屋外,天色漸漸暗下來,蟬鳴依舊,卻彷彿被這屋內的燈光與笑語隔開了,變得遙遠而模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