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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304章 西廂的日光與迴響

2026-03-10 作者:我是大撕兄

時值初夏,母親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件粟粟的小褂子,正低頭縫著一粒脫線的扣子。

她的動作很輕,針腳細密均勻。

何其正不在家,找他的老友們玩去了。

粟粟趴在堂屋門檻內的草蓆上,努力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咿咿呀呀地朝著院子裡張望。

他的小腿有力地蹬著,試圖向前爬,卻只是讓小小的身體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母親縫完最後一針,用牙輕輕咬斷線頭,抬頭看見,眼裡便漾開笑意。

“我們粟粟,著急想去哪兒呀?”

她放下針線,拍了拍手,朝粟粟伸出雙臂。

粟粟聽見聲音,扭過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奶奶,嘴裡發出更響亮的“啊”聲,胳膊急切地朝她的方向划動。

母親起身走過去,沒有直接抱他,而是蹲在他面前,伸出兩根手指。

粟粟胖乎乎的小手立刻攥住那兩根手指,緊緊握著,藉著力氣,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

“慢點兒,慢點兒。”

母親的聲音又輕又穩,身體微微後傾,形成一個穩固的支點。

粟粟的小臉憋得有些紅,腿顫著,終於,屁股離開了席子,踉蹌了一下,撲進了奶奶懷裡。

母親順勢摟住他,讓他靠著自己站住,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

“好,站住了。我們粟粟真有力氣。”

母親笑著說,帶著他慢慢轉身,面朝院子,“看,哥哥在那兒呢。”

院子裡,核桃正蹲在海棠樹下,對著一群排隊搬家的螞蟻看得出神。

他手裡捏著一小截香椿樹的細枝,小心翼翼地試圖引導一隻掉隊的螞蟻歸隊。

聽到奶奶的聲音,他抬起頭,額頭上沾著一點土。

“核桃,螞蟻的家在哪兒呢?”

母親問他,抱著粟粟慢慢走到樹下陰涼處。

“在那兒!”核桃指著一個極小的土洞,認真地說,“它們搬白麵呢。”

他說的“白麵”,是昨天吃點心掉下的一點碎屑。

“哦,那是它們的糧食。”母親點頭,“你看它們,排著隊,一點不亂。咱們不打擾它們,好不好?”

“嗯!”核桃用力點頭,丟掉小樹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湊到奶奶腿邊,仰頭看弟弟。

粟粟見到哥哥,興奮地揮舞小手,嘴裡噗噗地吐著泡泡。

母親看看兩個孫子,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是化開了的蜜。

她讓粟粟靠著自己坐回矮凳上,核桃立刻挨著她另一條腿坐下。

她拿起旁邊小几上的搪瓷缸子,裡面是溫熱的蜂蜜水,先喂粟粟抿了兩小口,又遞給核桃。

核桃抱著缸子咕咚喝了幾口,滿足地舒了口氣。

“奶奶,講故事。”核桃蹭著母親的胳膊。

“講個甚麼故事呢?”

母親接過缸子放下,手指輕輕梳理著核桃有些汗溼的額髮。

“講個……小燕子的故事吧。從前啊,有一對小燕子,在咱們家屋簷下做了個窩……”

她的聲音不高,平緩清晰,伴著樹上偶爾的蟬鳴和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

粟粟靠在她懷裡,眼睛慢慢眯起來。

核桃聽得入神,時不時問一句“後來呢”。

故事講完,粟粟已經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

母親示意核桃別出聲,自己極慢地起身,抱著粟粟,腳步又輕又穩地走進正房屋裡,把他放在小床上,蓋好薄被。

核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等母親安置好弟弟出來,他小聲說:“奶奶,我幫你掃地。”

母親笑著摸摸他的頭:“好,我們去掃西廂房。”

西廂房的門窗時常開著透氣,但母親還是會定期進去仔細打掃。

她推開虛掩的房門,初夏上午的陽光立刻湧進去,照亮一室熟悉的舊物氣息。

房間裡的陳設和雨水出嫁前一模一樣,靠窗的書桌,筆墨紙硯還按原來的樣子擺著,只是多了層極薄的灰。

牆角的臉盆架,搪瓷盆底的花色有些褪了。

牆上掛著一幅雨水自己畫的蘭草,墨色清雅。

核桃熟門熟路地跑到臉盆架邊,拿起那個小些的雞毛撣子,學著奶奶的樣子,踮起腳去撣書桌邊沿的灰。

母親則從門後拿出掃帚和抹布,先輕輕掃過地面——其實並沒有多少灰塵,然後是仔細地擦拭桌椅、窗臺。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安靜的專注。

擦到書桌時,她的手指拂過那方舊硯臺邊緣(不是何雨柱修復的那個,那個被雨水當寶貝帶走了),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一個用鐵皮糖果盒改成的筆筒上,裡面插著幾支毛筆和一支鋼筆。

那是雨水用了好些年的。

“奶奶,姑姑甚麼時候回來?”核桃撣完了自己夠得著的地方,湊過來問。

“想姑姑了?”母親擰乾抹布,繼續擦窗欞,“過兩天該回來了吧。”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然後是熟悉的聲音:“媽!核桃!我回來啦!”

母親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放下抹布,快步迎了出去。

核桃則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在了前面。

何雨水推著腳踏車進了院門,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包點心。

她穿著碎花襯衫,臉龐被太陽曬得微紅,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核桃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哎!慢點兒,別摔著。”

雨水彎下腰,笑著捏捏核桃的臉蛋,然後看向走過來的母親,“媽。”

“怎麼今天有空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母親接過她手裡的網兜,打量著她,“維鈞呢?”

“廠裡臨時有點事,他走不開,讓我先回來,說晚上過來吃飯。”

雨水說著,從車後座又解下一個小布包:“給您和爸帶了點綠豆糕,不太甜,您嚐嚐。”

母親接過,眼裡全是笑意:“回來就好,帶甚麼東西。快進屋歇著,看你這一頭汗。”

她自然而然地抬手,用手背拂去雨水額角的一點點汗溼,就像雨水還是個小姑娘時一樣。

雨水心裡一暖,任由母親拉著進了堂屋。

她一眼就看到西廂房門開著,裡面明顯剛打掃過。

“媽,您又給我打掃屋子了。”

雨水輕聲說,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暖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嫁時光的淡淡眷戀。

“閒著也是閒著,通通風,掃掃灰,你啥時候想回來住,都方便。”

母親倒了一杯晾好的涼茶遞給她,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雨水喝著茶,看著母親轉身去放東西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間西廂房,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她放下茶杯,走過去,倚在西廂房的門框上,看著裡面熟悉的一切。

陽光透過窗戶,在青磚地面上投出規整的光格,空氣裡有陽光和淡淡皂角的味道。

這時,何雨柱從9號院那邊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看到雨水,他臉上露出笑容:“雨水,回來了。”

“哥。”雨水笑著應道。

何雨柱走過來,也朝西廂房裡看了一眼,然後很自然地對雨水說:

“你這屋子,看起來有點舊了,要不要給你重新弄弄?你有甚麼想法?”

他的語氣是商量的,但關切顯而易見。

他知道雨水在新家過得不錯,但總覺得這孃家舊居,妹妹值得擁有更好、更符合她現在生活狀態的佈置。

雨水轉過身,背靠著門框,看向哥哥。

陽光在她身後,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她搖了搖頭,笑容溫柔而堅定。

“哥,不用。”她的聲音清晰,“這樣就挺好。真的。”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屋內的桌椅,舊筆筒,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

“這些東西,我用慣了。每一樣擺哪兒,我都記得。一進來,就覺著……還是在家裡。”

她沒說出口的是,這種“原封不動”,本身就是家給她的、最厚重的安全感。

何雨柱看著她眼裡細微卻清晰的情緒,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沒再堅持,只是抬手,像小時候那樣,想揉揉她的頭髮,手到半空,又覺得妹妹已是大人,便轉而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行,你覺著好就行。”

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有甚麼需要的,隨時說。”

“知道啦。”雨水笑起來,那點因懷舊而起的輕微感傷被兄長這笨拙的關心衝散了,心裡只剩下滿滿的暖意,“就你操心多。”

母親在一旁看著兄妹倆的對話,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

她沒有插話,只是轉身去了廚房,開始張羅午飯。

廚房的窗子開著,能看見院子裡,核桃又趴回海棠樹下看螞蟻了,何雨柱也沒急著出去,蹲在核桃旁邊,低聲跟兒子說著甚麼。

雨水在堂屋門口站了一會兒,也走過去,加入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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