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線衚衕14號。
這處新院落門牌並不張揚,一進的格局,卻方正嚴謹。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新刷過,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沉穩精神。
定下小定後沒幾天,何雨柱便開始張羅。
他先去拜訪了南城一位以手藝精細、口風嚴實著稱的老木匠喬師傅,談妥了全套傢俱的工活。
圖紙是他自己畫的,結合了傳統明式傢俱的簡潔韻味和現代生活的實用需求。
木料的事,他處理得波瀾不驚。
一個尋常的下午,他跟喬師傅打了聲招呼,說託人找了些舊木料,可能有些還能用。
然後便開著那輛白色皮卡出去了幾趟。
回來時,車斗裡總是嚴嚴實實地蓋著防雨布。
卸在喬師傅工作的小院裡的,主要是粗壯規整的老榆木大料,質地堅硬,紋理漂亮,也是做傢俱的好材料。
喬師傅摸著木料,連連點頭:“何同志,這料子難得,正經的老榆木,乾燥得也好,出活兒!”
何雨柱沒說喬師傅也沒說的是,其他的老木料,都是紫檀,黃花梨等貴重木料,兩人配合默契,懂得都懂。
還是跟自家一樣,東西廂房經過何雨柱的建議,都改造成書房加臥室的結構,與七號院如出一轍。
主房也需要改造,不過這些都需要開春以後再做了。
傢俱方面,老規矩,客人看得到的地方,都是老榆木,不顯山不露水。
看不到的室內,全部老紅木,黃花梨等,甚麼貴用甚麼。
主打一個哥哥的愛沉重如山。
壁爐是在信託商店尋摸到的一個鑄鐵壁爐,款式比較古樸,重新清理了煙道,在正房堂屋砌好,立時成了視覺中心,冬日裡添上柴火,便是融融暖意。
暖氣片則是透過李懷德的關係,這個人還是挺厲害的,成副廠長已經有段時間了。
主管後勤跟宣傳部分。
手段心機都不缺,難怪後來會上位。
但他也只夠到副廳了,再高,不太可能了。
何雨柱去廠裡找他,話說的很直接:
“李廠長,我妹妹準備結婚,新房想裝組暖氣,冬天舒服點。廠裡或者您那兒有沒有替換下來還能用的舊暖氣片?我按廢鐵價再加點,絕不讓廠裡吃虧。”
李懷德就喜歡他這種“懂事”的交換,他跟何雨柱關係還不錯,行個方便不是問題。
沒過兩天,一批經過全面翻新的鑄鐵暖氣片和部分管道配件,就以“廢舊物資處理”的名義,被何雨柱用皮卡拉了回來。
喬師傅找來相熟的水暖工,很快就把管路接好了,雖然暫時還沒通上鍋爐,但架子已然齊備。
至於那臺“友誼牌”洗衣機,是一個傍晚直接送到紗線衚衕14號門口的。
用厚紙箱裝著,打著木框。
幫忙搬運的工人只說是“訂貨送到”,何雨柱簽收,給辛苦費,多餘的一句不問。
這東西不好買,黑市定的,何雨柱當然也可以靠自己買到,但沒有必要。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是甚麼事。
拆開後,銀灰色的外殼鋥亮,在這個年代,無疑是超越絕大多數家庭想象的“現代化”物件。
何雨柱把它安置在了倒座房規劃出的洗漱間裡,接好了預留的下水口。
自己家當然早就準備了,現在用電相對穩定,母親每天那麼累,何雨柱還不至於這麼笨。
還有兩臺“華生”牌臺式電風扇,也被他放在了新房臥室的櫃子上。
這些東西,他都跟何雨水和錢維鈞交代過:
“洗衣機用的時候注意別讓太多外人瞧見,風扇夏天用得著。都是過日子圖個方便的,咱自己知道就行。”
一切安排妥當,又是一個安靜的晚上。
9號院一樓書房兼操作間裡,燈光柔和。
何雨柱從靜止空間裡取出一塊紫檀的邊角料,不大,但質地極佳,色澤紫黑,入手沉甸。
他又拿出一些小巧精細的工具——刻刀、銼子、砂紙,還有幾根特製的、纖細如牙籤的金屬絲和精巧的小彈簧。
他沒有畫詳細的圖紙,似乎胸有成竹。
先用空間能力大致切出板塊,然後用刨子和砂紙慢慢打磨出匣子的雛形。
這是一個長約一尺、寬高各約四寸的長方匣子,表面光素,沒有任何雕花裝飾,只依靠紫檀木本身的光澤和紋理彰顯質感。
真正的功夫在內部。
這也是這些年來透過一些老師傅學來的真功夫。
他用刻刀在匣子內壁和底板上,以極其精準的角度和深度,刻出細微的溝槽和卡榫位置。
那些特製的金屬絲和小彈簧被小心地嵌入、固定,構成一套複雜的聯動機關。
匣蓋與匣身的接縫處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出痕跡。
開合的關鍵,並非尋常的鎖眼或搭扣,而是隱藏在匣子底部幾個看似無意、實則有特定順序和按壓力度要求的微小凹點。
必須按照正確的順序、以恰好的力道按壓,內部的機關才會聯動,釋放卡榫,讓匣蓋可以滑開。
錯一步,或者力道不對,機關都會鎖死,強行開啟只會損壞內部結構。
當然,也可以用暴力破解。畢竟只是木頭,幾錘子下去,甚麼弄不壞?
他做得專注而安靜,只有刻刀劃過木頭的細微沙沙聲,和偶爾調整金屬件時極輕的叮噹聲。
燈光下,他手指穩定,眼神專注。
這個匣子,用料是珍稀的紫檀,工藝是隱秘的機巧,用途卻緘默不言。
它只是在他手下逐漸成型,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等待著未來被賦予使命的時刻。
夜深了,他將初步完成的匣子主體收入空間,收拾好工具。
書房裡恢復了整潔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回到臥室,妻子和孩子們已經安睡。
他看了看他們恬靜的睡顏,這才輕輕躺下,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