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已是初冬。
午後,前鼓苑衚衕7號院堂屋,壁爐裡的木柴穩定地燃燒著,發出持續的低微聲響。
室內溫暖,空氣裡浮著乾淨的棉布氣息和隱約的奶香。
核桃蹲在堂屋通向內廊的門檻邊,擺弄幾個上了淡彩的小麵人,嘴裡唸唸有詞。
這幾個麵人是何雨柱做的,他順帶也學了學,並不難。
母親從裡間出來,走到搖籃旁,俯身給裡面的粟粟整理了一下包被。
粟粟睡得很沉。
堂屋門簾被掀開,雨水先走進來,帶進一絲外面的涼氣。
她脫下手套,臉頰微紅:“媽,屋裡真暖和。”
她身後,錢維鈞跟著進來,穿著藏藍色棉大衣,圍巾拿在手裡,眼鏡片上蒙著薄霧。
他手裡提著網兜,裡面是兩包黃草紙包的點心,還有一小捆用報紙裹著的深褐色長條。
“伯母。”錢維鈞摘下眼鏡擦了擦,點頭問好。
“維鈞來了,坐下歇歇。雨水,倒茶。”
母親看了眼錢維鈞,嗔怪道:“又帶東西。”
“一點心意。”
錢維鈞微笑,目光轉向門檻邊的核桃:“核桃,玩甚麼呢?”
核桃抬起頭,看看他,舉起一個穿紅襖的麵人:“叔叔,看。”
“嗯,好看。”錢維鈞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何雨水從五斗櫥取下茶葉罐,拿出茶杯。
何雨柱這時從9號院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空奶瓶。
他看見錢維鈞,點頭示意,把奶瓶放在條案上,走到核桃身邊,撿起滾到腳邊的一個麵人小豬,遞還給他。
“哥。”錢維鈞招呼。
“今天休息?”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雨水遞來的茶杯。
“是,現在學校裡主要就是準備畢業材料和分配後的手續。”
錢維鈞雙手捧著茶碗:“今天來,是想跟伯母和您說一聲,我的工作單位定下來了。”
母親正要往廚房去,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
何雨柱吹了吹茶沫,抬眼看他。
“年後,大概是二月底三月初,去紅星軋鋼廠,技術科。”
錢維鈞說得清晰:“那邊需要消化圖紙和搞機械維護的人,專業對口。”
何雨柱點點頭:“軋鋼廠是大廠,定了就好。”
母親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看了眼何雨水,何雨水正低頭擺弄茶葉罐的蓋子。
“去了踏實工作,但也注意勞逸。”
“我記住了,伯母。”
錢維鈞應道,又轉向何雨柱:“具體方向可能過去再看。我對傳動系統和動力部分比較感興趣,尤其是大型裝置的機械損耗與精度保持……”
他說起專業,語速稍快,手勢也比平時多些,略顯笨拙地試圖解釋。
這時門簾被掀開,何其正走了進來。
他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胳膊下夾著個褪色的帆布工具包。
“爸回來了。”何雨柱說。
“何伯伯。”錢維鈞站起身。
“維鈞在啊,坐。”何其正把工具包放在門邊矮凳上,走到壁爐前伸手烤火,“風硬。”
他看見核桃,臉上皺紋舒展了些,“核桃,屋裡玩呢?”
“爺爺!”核桃丟下面人,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何其正用暖和了些的手掌揉了揉孫子的腦袋,走到桌邊,端起何雨水倒好的另一杯茶,喝了一大口。
他看向錢維鈞:“剛聽說……分到軋鋼廠了?”
“是,何伯伯,年後去技術科。”
“技術科……”何其正沉吟一下,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挺好,那地方能學真本事,廠長也重視。”
“我會仔細的。”錢維鈞認真點頭。
何其正又喝了口茶,語氣平常:“勞資科今天還找我核對,一月份到點,退休手續該辦了。”
母親正在歸置核桃亂放的麵人,聽到這話,動作沒停,只輕聲說:
“辦就辦吧,忙了一輩子,歇歇也好。”
何其正“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頭問錢維鈞:
“學校那邊,檔案材料都交接清楚了?”
日頭漸漸西斜,約莫下午四點鐘,外面傳來喊聲:“柱哥!何叔!嬸子在家嗎?”聲音爽朗。
門簾一挑,許大茂先進來,穿著深藍色棉外套,戴著一頂棉帽。
他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一個鼓囊的布袋子。
身後,蘇禾抱著女兒許曉寧跟著進來。
蘇禾圍著格子圍巾,許曉寧裹在碎花棉斗篷裡,露出紅撲撲的小臉。
“喲,維鈞也在!”許大茂看見錢維鈞,笑著打招呼。
“大茂來了,蘇禾,快進來,外頭冷。”
母親迎上前,從蘇禾手裡接過孩子。
“曉寧長得真快。”
蘇禾解下圍巾,笑著向屋裡眾人問好。
她看見核桃,從口袋裡摸出兩顆水果糖,“核桃,吃糖不?”
核桃看看糖,又看看母親。
母親點點頭:“謝謝嬸嬸。”
核桃這才接過,小聲說:“謝謝嬸嬸。”
許大茂把布袋子放到桌角:
“嬸子,前陣子去昌平放電影,公社老鄉給的,自家漏的紅薯粉,還有一小包曬的野蘑菇,您嚐嚐。”
“你們自己留著吃呀。”母親道。
“家裡有,這點是專門帶給您的。”
許大茂擺擺手,自己拉過凳子坐下,看見桌上的核桃酥:
“這酥餅看著就好。”
他拿了一塊,對錢維鈞說:
“維鈞,剛聽何叔說你也分到我們廠了?好啊。”
錢維鈞微笑:“以後還要向前輩們多學習。”
許大茂吃著酥餅,跟何其正聊起廠裡最近要放的一部新片子。
蘇禾和雨水坐到一起,低聲說著話。
母親抱著許曉寧,輕聲逗著,核桃也湊在一邊,好奇地摸妹妹斗篷上的扣子。
粟粟在搖籃裡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哼聲。
母親聽見,將曉寧交還給蘇禾,走過去將粟粟抱起。
這時,劉藝菲走進堂屋,她穿著家常的碎花棉襖罩衫,深色長褲。
先跟許大茂夫婦打了招呼,先在壁爐旁邊烤了烤,讓自己身上的寒氣散盡。
才從母親手中接過粟粟,側身在壁爐旁的椅子上坐下,低頭輕聲哄著。
母親給粟粟泡了點奶粉,遞給劉藝菲。
何雨柱起身出門,過了一會兒回來,手裡拿著個裝了些蘋果和橘子的搪瓷盆,放到桌上。
又拿起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起蘋果皮,切成小瓣,先給了眼巴巴看著的核桃一瓣,又遞了一瓣給被蘇禾抱著的曉寧。
窗外天色暗得越發快了。
母親看看牆上的掛鐘,對蘇禾說:
“晚上都在這兒吃,我早上買了塊豆腐,正好用大茂拿來的粉條和蘑菇,燉個熱鍋子,貼點餅子。”
蘇禾忙說:“嬸子,太麻煩了,我們坐坐就回去。”
“麻煩甚麼,天冷,吃口熱乎的再走,孩子也受不了風寒。”
母親語氣溫和,人已轉身往廚房去了:“柱子,來幫媽舀點面。”
何雨柱把手裡最後一塊蘋果遞給雨水,起身跟了過去。
許大茂也站起來:“何叔,我去院裡幫您歸置歸置那點冬儲白菜?剛才看見擱窗根下了。”
“成,那就搭把手。”何其正也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堂屋。
堂屋裡,錢維鈞幫著何雨水收拾用過的茶碗。
核桃跟在他腿邊,舉著那瓣蘋果:“錢叔叔,甜。”
“甜你就好好吃。”錢維鈞低頭對他笑笑。
粟粟吃飽了,在劉藝菲懷裡打了小小的奶嗝。
劉藝菲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溫和地落在說笑的雨水和認真聽核桃“講故事”的錢維鈞身上。
廚房傳來母親吩咐何雨柱揉麵軟硬度的聲音,院子裡有何其正和許大茂搬運東西的輕響和低語。
何其正退休一是因為年齡也基本上到了,家裡也不缺錢,退休也有工資。
再有就是已經兩個孫子了,他覺得有必要在家幫忙帶孩子,就在上個月提交了退休報告。
何雨柱也十分同意他的做法,整天煙熏火燎的,人也容易變成倪大虹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