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上午,天色是冬日裡常見的鉛灰,昨晚下了場薄雪。
何雨柱從9號院出來,劉藝菲跟在他身邊,穿著那件淺駝色呢子大衣,圍著米色圍巾,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安靜。
“真不用我陪著進去?”母親送到院門口,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她懷裡抱著裹成球的核桃,小傢伙正玩著奶奶衣服上的盤扣。
“媽,您快回屋吧,外頭冷。”何雨柱回頭道:
“檢查用不了多久,我倆去就行。”
劉藝菲也輕聲說:“媽,您和核桃在家等著,我們很快回來。”
母親點點頭,不再堅持,只叮囑:
“路上滑,柱子你開車仔細些。藝菲,帽子戴好,護著點額頭。”
白色皮卡緩緩駛出衚衕。路上果然有些地方結了冰凌,何雨柱開得很穩。
劉藝菲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掛著冰稜的樹枝和灰牆青瓦,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沒說話。
何雨柱只是伸過右手,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劉藝菲指尖動了動,回握住他。
協和醫院的門診樓裡總是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特有的嘈雜。
但何雨柱似乎對這裡並不陌生,他領著劉藝菲,沒有在掛號處停留,而是徑直上了二樓,穿過半條走廊,在一間診室前停下。
門楣上掛著“婦產科-張婉茹副主任”的牌子。
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溫和的女聲。
推門進去,診室裡乾淨整潔,窗臺上甚至擺著一盆綠意盎然的文竹。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眼鏡的女大夫。
她抬頭看見何雨柱,臉上露出熟稔的微笑:“何研究員來了。”
目光隨即落到劉藝菲身上,笑意更溫和了些:“劉老師,快請坐。”
“張主任,麻煩您了。”何雨柱微微頷首,替劉藝菲拉開椅子。
“不麻煩。”張大夫語氣從容,開始例行詢問。
她問得很仔細,一邊問一邊在病歷上記錄,字跡娟秀有力。
問診後是檢查。何雨柱自然留在外間等候。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裡間的門開了。
張大夫先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明晰的笑意,衝何雨柱肯定地點了點頭。
劉藝菲跟著走出來,臉頰泛著些微紅暈,不知是檢查的緣故,還是別的。
她看向何雨柱,眼睛亮亮的,嘴角抿著一個很淺、卻藏不住歡喜的弧度。
“何研究員,劉老師,”張大夫回到辦公桌後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是懷孕了,孕周大約在七到八週之間。一切都很好。”
她拿起筆,一邊在病歷上寫著,一邊語氣平穩地囑咐細節。
何雨柱認真應下。
“謝謝您,張主任。”劉藝菲也輕聲說。
“恭喜二位。”張大夫將寫好的病歷遞過來,笑容真誠。
離開醫院,坐回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彷彿將外界的嘈雜與寒冷都隔絕了。
何雨柱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側過身,看著劉藝菲。
劉藝菲也看著他,手裡捏著病歷本,像捏著甚麼珍貴的憑證。
兩人對視片刻,幾乎同時,很輕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一起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有塵埃落定的輕鬆,有對未來的期盼,還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深沉的喜悅。
“這回是真真兒的了。”何雨柱伸出手,掌心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甚麼。
“嗯。”劉藝菲將手蓋在他的手背上,重重點頭,“真真兒的。”
車子駛回家時,已近中午。
剛進7號院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許大茂標誌性的大嗓門和核桃咯咯的笑聲。
母親正從廚房端菜出來,看見他們,眼睛立刻亮了,用眼神詢問。
何雨柱微笑著,幅度不大卻清晰地點了點頭。
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如同春冰乍裂,滿溢著欣喜。
她沒出聲,只是用口型說了句“好”,便趕緊轉身又進了廚房,步伐都顯得輕快了許多。
堂屋裡,壁爐燒得正旺,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橙紅的火光將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許大茂和蘇禾果然在。
許大茂正蹲在地上,給坐在小椅子上的核桃變戲法,手裡一枚袁大頭忽隱忽現,逗得孩子伸手去抓。
蘇禾抱著許曉寧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含笑看著。
何其正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卻也時不時落在玩鬧的孩子身上。
“喲!主角們回來了!”許大茂一眼看見他們,立刻站起身。
“怎麼樣怎麼樣?兄弟我可一直等著呢!”
蘇禾也抱著孩子站起來,關切地望過來。
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紅。
何雨柱替她答道:“檢查了,是有了。一切都好。”
“太好了!”許大茂一拍巴掌,“大喜事啊柱子哥!嫂子,恭喜恭喜!”
蘇禾也連聲笑著道喜,懷裡的許曉寧被媽媽突然提高的聲調吸引,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過來。
“同喜同喜,你們家曉寧不也越長越精神。”何雨柱笑道,走過去看了看蘇禾懷裡的孩子。
許曉寧比上次見時又胖了些,小臉圓潤,穿著紅色的棉襖,像個年畫娃娃。
她似乎記得何雨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開沒牙的嘴,流著口水“啊”了一聲。
“瞧瞧,曉寧也知道道喜呢!”許大茂樂道。
母親這時端著最後一道菜——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蘿蔔絲鯽魚湯進來,臉上喜氣未消:
“都別站著了,快洗手吃飯!大茂,蘇禾,你們今天可趕巧了,正好一起沾沾喜氣!”
午飯十分豐盛,堂屋裡溫暖如春,桌上菜餚熱氣嫋嫋。
除了鮮美的魚湯,還有母親拿手的紅燒獅子頭、蒜薹炒臘肉、醋溜白菜、涼拌心裡美蘿蔔絲,主食是雪白的米飯和白麵饅頭。
許大茂是個能活躍氣氛的,說著廠裡、衚衕裡的趣事,引得大家陣陣笑聲。
蘇禾細聲細氣地和劉藝菲說著些瑣事。
母親不停地給劉藝菲和蘇禾夾菜,專揀清淡有營養的。
父親話雖不多,但喝酒時,和何雨柱、許大茂碰杯的動作,也顯出了幾分難得的開懷。
飯後,大家移坐到壁爐旁喝茶閒聊。
核桃吃飽了犯困,被母親抱去裡屋哄睡。
許曉寧也躺在蘇禾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下午兩三點,天色似乎更沉了些,鉛雲低垂。
許大茂看看窗外,起身道:“得,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了。叨擾何叔、呂嬸半天,也沾足了喜氣!”
母親挽留:“再坐會兒,喝杯茶,等曉寧睡醒透。”
“不了不了,”許大茂一邊幫蘇禾給睡著的孩子裹緊小被子,一邊說:“看這天色,保不齊還要下雪,趁早回去穩當。”
何雨柱也站了起來:“我送你們。”
“不用不用,”許大茂連忙擺手:“就幾步路,拐個彎就到,抱著孩子走回去就行。”
何雨柱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
“路滑,安全第一。”他轉過身,語氣不容商量:
“蘇禾抱著孩子,不好走。我開車送,一腳油的事。”
他態度堅決,許大茂知道拗不過,也不再推辭,笑道:“成,那就享我兄弟一回福。”
何雨柱去9號院開了車過來,直接停在7號院門口。
蘇禾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許曉寧坐進副駕,許大茂坐外面。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衚衕。
路面果然有些滑,尤其背陰處,結了薄薄一層冰。
何雨柱開得極慢,極穩。
不多時,便到了95號院子門口。
“行了,柱子哥,快回吧,外頭冷颼颼的。”
許大茂下車,從蘇禾懷裡小心接過依然熟睡的女兒。
何雨柱也下了車,對蘇禾道:“回去給孩子喂點溫水暖暖。”
“哎,知道了,柱子哥。”蘇禾感激地點點頭。
看著許大茂一家三口進了院門,何雨柱才轉身上車。
雪花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起初稀疏,漸漸細密。
他發動車子,車輪碾過漸白的路面,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回到7號院時,堂屋壁爐的火光透過玻璃窗,在漸暗的天色和飄飛的雪幕中,暈開一團朦朧而溫暖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