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七號院堂屋的燈已經亮了。
何雨柱從九號院過來時,母親正在堂屋的方桌前清點東西。
油紙包好的火腿,捆紮得方正正,麻繩的結打得乾淨利落。
旁邊是幾個摞起來的點心匣子,紅紙封面上印著“京八件”的燙金字。
“起了?”母親沒抬頭,手指撫過火腿的油紙邊角,檢查有沒有破損。
“粥在鍋裡溫著,饅頭餾好了。”
“嗯。”何雨柱走到壁爐前,拿起火鉗。
爐火已經燃起來了,是母親早起生的。
他把幾塊新柴調整到更旺的位置,火光跳動著,映亮他平靜的側臉。
劉藝菲抱著核桃進來時,屋裡已經暖透了。
核桃被裹在厚實的斗篷裡,只露出一雙剛開機、還帶著迷茫的眼睛。
她在圈椅坐下,何雨柱便很自然地把爐邊烤暖的一個小棉墊遞過去,讓她墊在胳膊下託著孩子。
“今天都去?”劉藝菲輕聲問,手指理了理核桃額前翹起的一縷軟發。
“都去。”何雨柱說:“沈老師那兒得雨水自己去送,孫師傅家順路,咱們一道。完事就去媽那兒。”
母親這時直起身,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戴起老花鏡:
“給沈老師的禮,是兩刀淨皮宣,一塊‘千秋光’墨,一小罐茶。給孫師傅的,是四色點心加一塊藏青卡其布。”
她念得仔細,像是在核對軍令:“這些都沒錯吧?”
“沒錯。”何雨柱從爐邊提起個竹編提盒,開啟讓母親看了一眼。裡頭東西擺放得整齊妥帖。
“那就好。”母親摘下眼鏡,看向剛從西廂房出來的何雨水。
“雨水,過來。”
何雨水今天穿了件棗紅色棉襖,頭髮梳得整齊,手裡緊緊抱著她的畫筒。
她走到母親面前,神情有些緊繃,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她就這樣。
“去沈老師那兒,禮要恭敬,話要實在。”
母親替她整了整衣領,“先生若問起功課,知道甚麼說甚麼,不懂的就說還在悟,不許胡謅。”
“我知道,媽。”雨水點頭,手指摩挲著畫筒光滑的表面。
“哥。”她轉向何雨柱,聲音裡透出點不安。
“我這幅《秋塘清趣》……昨晚又看了一遍,荷葉的筋脈還是……”
“沈老師會告訴你哪兒不對。”
何雨柱打斷她,他也不會這個。
“他要的是你誠心求教,不是一幅完美的畫。走吧,車熱好了。”
一家人簡單吃了早飯。
粥稠,饅頭軟和,配著母親自己醃的蘿蔔乾。
吃罷,何其正放下筷子,看向何雨柱:“路上人多,慢點開。”
“恩。”何雨柱應著,起身開始往車上搬東西。
都收拾妥當,劉藝菲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核桃先坐進副駕駛,何雨水抱著畫筒和另一個小包袱也鑽進去。
母親送到院門口,往劉藝菲懷裡塞了個小布包:“核桃要是路上鬧,裡頭有塊飴糖,給他舔舔。”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
臘月清晨的街道清冷,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呼著白氣匆匆而過,車把上掛著剛買的年貨。
路邊的副食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隊,人們跺著腳取暖,說話時白霧一團團散在空氣裡。
皮卡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更安靜的衚衕。
何雨柱在一處黑漆木門前停下。
“到了。”他回頭看向雨水,“去吧,我們在車上等。”
雨水深吸一口氣,抱著畫筒和那個竹提盒下了車。
她在門前站了站,整理了一下呼吸,才抬手叩響門環。
聲音在安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開了條縫,一位繫著圍裙的老媽子露出臉,見是雨水,臉上露出笑容,側身讓她進去。
門又輕輕關上了。
車裡安靜下來,核桃在劉藝菲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手去抓車窗上結的霜花。
何雨柱從網兜裡拿出個搖鈴,遞過去。
孩子抓住了,搖得嘩啦響,自己咯咯笑起來。
“沈老師會留她吃飯麼?”劉藝菲輕聲問。
“看功課。”何雨柱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畫得順,先生高興了,或許會留她喝杯茶。”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門又開了。
雨水出來,手裡只抱著畫筒,臉上的神情鬆快了許多,甚至帶著點隱約的興奮。
她快步走到車邊,拉門上車。
“先生說甚麼了?”劉藝菲問。
“先生說……說荷葉的筋脈有進步。”
雨水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裡有壓不住的雀躍。
“但水汽還太‘實’,讓我回去多觀察真的水霧是怎麼散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先生收下禮了,還讓我帶話謝謝哥,說茶是好茶。”
何雨柱“嗯”了一聲,他看到雨水把畫筒緊緊抱在懷裡,嘴角一直彎著。
下一站是供銷社後頭的職工宿舍。
孫師傅家住在一樓,門外堆著蜂窩煤。
何雨柱把車停在不礙事的地方,拎起點心匣子和布料,雨水也下了車,跟在他身後。
敲門,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面容和善的婦人,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
“哎呀,雨水來了!這位是……”
“師母,這是我哥。”雨水忙介紹。
“孫師母,過年好。”何雨柱把東西遞過去:“一點心意,謝謝孫師傅這一年對雨水的照顧。”
“這怎麼好意思……”孫師母擦著手,臉上笑開了花。
“快進來坐!老孫,雨水和她哥來了!”
屋裡暖烘烘的,飄著蒸饅頭的面香。
孫師傅從裡屋出來,看見何雨柱,客氣地握手:“何處長太客氣了,雨水在單位表現很好,踏實肯學。”
簡單寒暄幾句,何雨柱便告辭:“不打擾了,我們還得去孩子姥姥家。”
“哎,路上慢點!”孫師傅兩口子送到門口。
雨水又說了幾句拜年話,才轉身上車。
車子重新駛入街道時,日頭已經升高了些。
街道上的行人更多了,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都帶著忙碌的喜氣。
賣糖瓜的小販推著車,吆喝聲悠長。
“現在去媽那兒?”劉藝菲問,手裡輕輕拍著開始打哈欠的核桃。
“嗯。”何雨柱打了把方向,“這個點過去,正好能幫著做午飯。”
車子駛進育英衚衕時,已近晌午。
門口的對聯是新的,紅紙黑字,墨跡飽滿。
何雨柱停好車,下車接過快要睡著的核桃,動作熟練地調整了一下襁褓,讓孩子靠在他肩上。
劉藝菲拎起裝著禮物的網兜,雨水抱著剩下的點心匣子。
三人還沒敲門,院門就從裡頭開了。
錢佩蘭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是掩不住的笑:
“聽見車聲了!快進來,外頭冷!”
屋裡壁爐燒得旺,桌上已經擺了幾個冷盤。
錢佩蘭先接過核桃,在孩子臉上親了又親,才抬頭看女兒女婿:“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劉藝菲笑著,把禮物放在桌上:“媽,這是柱子哥給您和爸準備的。”
錢佩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火腿、衣料、茶葉……都是實在貨。
她說:“花這些錢做甚麼,人來了就好。”
說著看向何雨柱:“柱子,你爸在裡屋看圖紙呢,一會兒就出來。你們先坐,喝口熱水。”
何雨柱應了聲,卻沒坐。
他走到小爐邊,拎起鐵壺,給每人倒了杯水。
輪到劉藝菲時,水溫和她平時喝的一樣,七分滿。
雨水挨著劉藝菲坐下,小聲說:“嫂子,核桃姥姥家真暖和。”
窗外,衚衕裡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何雨柱端起杯子,熱水透過瓷壁傳來暖意。
劉父很快出來,跟何雨柱他們一起閒談,聊著這一年的種種,眼睛也時不時的飄向外孫。
最後沒忍住,丟下何雨柱跟劉藝菲他們,抱外孫去了。
三人在家吃了午飯,又閒聊了會,何雨柱才帶著妻兒與妹妹一起開車回家。
至於陳主任他們,何雨柱早一天前就送過,還是老樣子,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