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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風聲與心緒

2026-01-19 作者:我是大撕兄

陽曆新年剛過,臘月裡的寒氣像是滲進了磚縫,趕都趕不走。

這天晚上,許大茂又拎著包油炸麵包圈來了七號院,棉帽子兩個帽耳朵一顛一顛的。

沒係扣子的棉大衣裹著股外面的冷氣,一看就是下了班直接蹬著腳踏車過來的。

堂屋壁爐添了新柴,燒得呼呼作響,小核桃在搖車裡睡得正沉,身上蓋著姥姥新給做的小碎花棉被,只露出個圓乎乎的側臉。

劉藝菲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學生的期末作文字,紅鋼筆偶爾劃一下;

何雨柱靠在牆邊的躺椅裡,手裡是本沈先生早年送的碑帖拓片,看得入神;

雨水則佔了八仙桌的另一半,面前攤著供銷社的賬本和她的筆記本,鉛筆頭咬在嘴裡,眉頭擰著個小疙瘩,對著幾行數字發愣。

門簾一掀,冷風先竄進來。

“柱子哥,嫂子,何叔,大娘,雨水,核桃!”

許大茂嗓門敞亮,帶著屋外的寒意,臉上卻堆著笑,把手裡油紙包往桌上一放。

“路過,瞧著這麵包圈剛炸出來,給雨水和嫂子嚐嚐鮮。”

母親忙起身招呼:“大茂來了,快坐快坐,正好壺裡水開,給你沏茶。外頭冷吧?”

“嗬,真夠勁兒,風颳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大茂脫下帽子大衣,何雨柱順手接過去,掛到門後。

許大茂搓著手湊到壁爐邊烤了烤,這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雨水收起賬本,去拿了茶杯給我們的茂哥沏茶。

劉藝菲也放下筆,笑道:“又讓你破費。蘇禾最近怎麼樣?反應還大嗎?”

“好多了好多了,能吃下點東西了,就饞酸的。”

許大茂提到媳婦,眼睛彎起來,接過雨水遞來的熱茶,呷了一口,渾身舒坦似的嘆了口氣。

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何雨柱身上,何雨柱看他那死出,就知道他想說甚麼。

“柱子哥,”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

“你猜怎麼著?我們院兒裡,就我們二大爺,劉胖胖,哎喲,這兩天可是出了個樂子!”

何雨柱從拓本上抬起眼,神色沒甚麼變化:“他又怎麼著?”

“嗨,還不是他那官兒癮鬧的!”

許大茂一拍大腿,繪聲繪色起來。

“他不是管著院裡好幾戶的冬季用煤登記嗎?

街道給的任務。好嘛,這回可讓他逮著機會過癮了。

弄了個小本兒,煞有介事地開會,要求各家按人頭、按房屋面積報數,還要簽字畫押,說不許虛報冒領,要厲行節約,支援國家建設。

那架勢,您是沒瞧見,揹著手,在院裡踱步,跟視察工作似的。”

母親邊納著鞋底邊搖頭笑:“這老劉,就愛個場面。”

“可不是嘛!”

許大茂接著說:“本來也沒啥,按實報就完了。

可壞就壞在,後院老趙家,您知道吧?就兒子在西北的那個。

趙大娘怕冷,想多報半個人的煤,家裡也確實潮。

她去找劉胖胖說好話,您猜劉胖胖怎麼說?”

他學著劉海中的腔調,挺起並不存在的肚子:

“‘嗯,這個情況嘛,要具體分析。

街道的精神是嚴格的,我們要領會,不能搞特殊化。

你家困難,院裡都知道,但煤票是國家的計劃物資,這個口子不能開啊!’

一套官話給擋回去了。把趙大娘氣得夠嗆。”

母親微微蹙眉:“趙大娘年紀大了,家裡是困難。”

“誰說不是呢!”

許大茂道:“這還不算完。前院孫家,孫子剛滿月,想多要點煤,屋裡暖和些。

劉胖胖又搬出那套‘按標準辦事’的理論,一點不通融。

孫家媳婦當場就跟他爭了兩句,說他沒人情味兒。

劉胖胖臉上掛不住,扯著嗓子說孫家媳婦‘不顧大局’,差點吵起來。

現在好了,好幾戶對他有意見,煤本兒收上去,好幾家拖著不交齊,街道那邊又催。

劉胖胖是騎虎難下,在自己屋裡生悶氣。

我下午回去,聽見他訓他們家光天光福呢,聲兒老大,估計是心裡憋著火。”

堂屋裡靜了一會兒,只有爐火噼啪和核桃細微的鼾聲。

何其正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

“老劉這個人,心不壞,就是太好個面子,擺不正位置。街道讓他幫忙,是信得過他,他倒真拿起印把子來了。”

“現在怎麼個章法?”何雨柱問,語氣平靜。

“僵著呢。”許大茂撇撇嘴。

“劉胖胖拉不下臉來鬆口,那幾戶心裡有氣也不服軟。

眼瞅著天越來越冷,再領不到煤票,真要凍著人了。

易中海倒是想勸,可劉胖胖覺得易中海是想看他笑話,話都說不進去。

閻埠貴倒是躲得遠遠的,生怕沾包。”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跳躍的爐火上。

他家裡自然不用操心煤票,但95號院那些老鄰居,過冬是真離不開那點硬邦邦的煤球。

“街道的負責幹事,還是老吳?”

“對,就吳幹事。”許大茂點頭。

“老吳辦事講規矩,但也通情理。”

何雨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許大茂聽。

“他看重的是任務完成,別出亂子。劉師傅這麼一搞,看似嚴格,實則把矛盾激化了,反而可能耽誤正事,老吳知道了,不會高興。”

許大茂眼睛轉了轉:“你是說……”

“我甚麼也沒說。”

何雨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不過,要是有人能提醒劉師傅一句,讓他別光盯著各家報的數,想想怎麼能讓街道的任務順順當當完成,別讓老吳難做……他興許能轉過彎來。畢竟,完成街道交代的事,才是他這‘臨時負責人’最大的面子。”

許大茂琢磨著這話,慢慢咂摸出點味兒來,臉上露出恍然又帶點佩服的笑: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柱子哥,還是你看得透。”

“閒話而已。”何雨柱放下茶杯,不再談這個,轉而問起許大茂廠裡最近放甚麼電影。

話題又扯開了,說起了閒篇。

母親起身去灶間看燉著的湯。

劉藝菲重新拿起紅鋼筆,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掃過丈夫沉靜的側臉。

雨水一直安靜地聽著,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鉛筆。

她聽到二大爺因為固執陷入窘境,聽到哥哥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似乎就點出了一條路,心裡莫名地翻騰起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筆記本上那個圈出來的問題——庫房裡那批紅糖的損耗,和負責管理的孫姐那含糊的解釋……

這似乎不只是算錯賬那麼簡單。

會不會得罪人?

孫姐平時對她們這些新人挺照顧的……

她幾次抬眼,看向哥哥。

何雨柱正聽許大茂說電影裡的趣事,嘴角帶著極淡的弧度,側臉在爐火光暈裡顯得格外沉穩。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堂屋裡暖意燻人,麵包圈的甜香隱隱飄散,窗外的北風被厚實的棉簾擋著,只剩模糊的嗚咽。

這一晚的七號院,依舊平和溫暖,卻似乎有些不同的心緒,在這暖流下悄悄滋生、盤旋。

許大茂帶來的這場發生在不遠處的、關於“面子”與“裡子”的小小風波,像一顆投入靜水的小石子,漣漪雖未明顯擴散,卻已悄然觸及了某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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