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酥油，但蒂魯馬拉山並非真的沉睡。
凌晨四點剛過，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嗡鳴便從腳下傳來，透過鞋底，隱隱震顫著骨骼。
那不是機械的噪音，而是成千上萬雙腳板摩擦路面、混雜著壓抑的喘息和偶爾幾聲短促禱詞所匯聚成的、屬於朝聖的獨特聲浪。
何雨柱站在上山主幹道旁一處向內凹陷的巖壁下。
隱身狀態讓他成為這片喧囂中唯一的靜默點。
何雨柱跟隨人流，繼續向上。
感知的邊界觸碰到一堵高大石牆，是神廟的外圍牆（普拉卡拉姆）。
牆體厚重，由大塊花崗岩砌成，表面粗糙，吸附著夜露的潮溼。
此刻山門緊閉，門前廣場上聚集著更多等待第一批進入的信徒，人潮密度比山下道路更高，體溫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區域。
何雨柱沒有走燈火通明、人流熙攘的主幹道，而是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緊貼著道路外側更黑暗、更崎嶇的山體斜坡向上穿行。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和乾枯的灌木枝椏，但在精確的感知指引下，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穩固的支點上，悄無聲息。
洪流般的朝聖者從他左側幾米外的地方經過，無人察覺身邊咫尺之距的異常。
感知領域始終保持著最大半徑，如同一個隨著他移動的透明氣泡，不斷將新的五百米範圍內的環境細節納入其中。
他避開了幾處可能有守衛臨時歇腳的窩棚，繞開了夜間仍然亮燈的小型神廟辦事處。
越來越靠近山門。感知已經能夠“觸控”到山門厚重的木包鐵門扉，門上巨大門釘的冰冷金屬感，以及門後庭院裡更密集的人潮和更濃郁的香火氣息。
但這不是他的目標。他的感知掠過山門，向著圍牆內更深處“探去”。
神廟建築群內部結構複雜，殿宇、迴廊、祭祀大廳、行政管理樓、巨大的公共廚房（為朝聖者提供免費餐食）……
這些建築在他的感知中呈現為不同密度、材質和內部活動的集合體。
他需要找到那座特定的、存放“標準化”財富的建築——後世資訊指向的、由神廟管理局與銀行共管的金庫所在地。
感知細緻地過濾著。普通的殿堂充滿禮拜者和祭司活動的生命訊號；
廚房區域有巨大的熱能反應（灶火）和水汽蒸騰；
行政樓此刻人員稀少，只有個別房間有守夜者的心跳呼吸……
終於，在距離他當前位置約四百五十米、位於建築群偏西北側的區域，感知捕捉到了一座結構異常的建築訊號。
那是一座相對低矮但佔地頗廣的方形建築，牆體極厚，內部空間分隔規整，生命訊號非常稀少且固定。
有幾個類似崗哨的靜止心跳點分佈在入口和通道關鍵位置。
建築地下部分的材質密度顯著高於地上，且有複雜的金屬結構反饋，尤其是地下二層某個區域，金屬訊號密集、規整，與他之前感知過的散亂金銀器皿截然不同。
就是那裡，他沿著圍牆外側繼續向上、向西北方向迂迴。
感知引導他避開巡邏路線和可能的照明區域。
二十分鐘後，他來到了圍牆外一處更高的山坡，這裡林木茂密，俯瞰下去，與那座目標建築的直線距離縮短到了約三百米。
這一次，地下二層的景象清晰了許多。那是一個充滿現代感的庫房。
厚重的金屬門（感知到其複雜的鎖具結構和金屬厚度），以及——那整齊排列在重型貨架上的、密度極高的金屬塊體。是標準金磚。
旁邊區域，還有形狀各異、但密度同樣很高的物體，應該是高價值金器。
散放的、密度稍低、形狀更不規則的金屬訊號堆積在另一區，大概是未經熔鑄的奉獻金飾。
何雨柱在山坡上一塊巨石後靜靜坐下，身形隱沒。
他決定了策略。不碰那些散亂金飾，太費神且單件價值相對低。
主目標是標準金磚和部分高價值金器。
為了不留下“整體憑空蒸發”的驚悚現場，他選擇從每個金磚堆垛的中間部分開始抽取。
感知如同無形的手，輕輕“撫摸”過那些冰冷的金屬塊。意念微動。
第一塊，位於某個堆垛中下層的金磚，在感知中驟然“消失”——不是視覺上的，而是在他的感知領域裡，那個位置的高密度金屬訊號瞬間空缺。
然後填充進久違的條石，這樣，外表上就看不出甚麼，裡面卻被掏空了，再次被發現，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緊接著是第二塊，旁邊另一堆垛的中間一塊。
第三塊，第四塊……
他小心翼翼，置換的無聲無息，確保從外部看，堆垛毫無變化，他很有耐心，跟搭積木差不多？
高價值金器區的目標更明確，他挑選了感知中工藝最複雜、寶石鑲嵌訊號最強烈的幾件，逐一收取。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在他的感知視野裡，金庫內部那一片璀璨而規整的高密度訊號區，全部換成了故鄉的條石。
而金庫本身的重量感應（如果存在）、門禁、通風，均無任何異常反饋。
收取完成。意識略微沉入空間，那片新增區域的“重量感”和“規整感”異常突出，與之前收穫的古物、殖民金錠形成鮮明對比。
山下，黎明的第一縷灰白已然滲入天際。
神廟內晨鐘轟然鳴響，巨大的誦經聲席捲山野。
新一天的朝聖洪流達到頂峰。
何雨柱起身，最後用感知掃過那片金庫。
寂靜，依舊。
也可能，不會被發現。
本質上，何雨柱並不缺黃金，他單純只是來洩憤的。
所以拿多拿少，並不是那麼重要。
他轉身，沿著來的路徑，如同逆流而上的水滴，悄無聲息地融入開始下山的第一批早朝完畢的信徒人潮邊緣，向著山下走去。
蒂魯帕蒂的黃金，帶著冰冷與信徒熱忱的餘溫，已然易主。
山巔的神殿在晨光中金光大盛，但那光芒之下，一處核心的寶庫，已悄然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