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科欽鹹溼的海風,何雨柱沿陸路南下。
他搭乘了混雜著香料、牲畜與各色人等的長途汽車,搖搖晃晃地穿過喀拉拉邦翠綠綿延的水稻田與椰林,在暮色降臨時,抵達了泰米爾納德邦邊緣的古城帕德馬納巴普拉姆。
這裡曾是公元八至九世紀帕拉瓦王朝的繁華海港與藝術中心,以遍佈海岸岩礁的宏偉石窟寺廟和精美絕倫的岩石浮雕聞名於世。
十一月五日凌晨,萬籟俱寂。
何雨柱站在距離主要神廟建築群約一公里外的一處低矮丘陵上。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遠處月光下黑沉沉的廟宇剪影,以及更遠處一片深色的、傳來隱約濤聲的孟加拉灣海面。
夜風乾燥了些,帶著熱帶植物特有的濃郁氣息和一絲海水的微鹹。
他依舊保持著隱身狀態,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連續多日的行動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疲憊,只有眼神愈發沉靜,如同古井深潭。
科芬商館地下的收穫——那些帶有殖民印記的金錠、混雜的金幣、寶石,以及更具潛在價值的歷史檔案——已靜靜躺在空間的特定區域。
現在,他的目標轉向了這片土地上更為古老、可能也更為龐大的埋藏。
帕德馬納巴普拉姆的廟宇群,與其說是宗教場所,不如說是一座座用整塊岩石雕鑿而成的史詩紀念碑。
後世考古學家在此驚歎於“石窟寺”的鬼斧神工和“恆河降凡”巨型浮雕的磅礴氣勢,卻極少有人將目光投向這些堅硬岩石之下,更深處的秘密。
何雨柱的記憶碎片裡,並沒有關於此地藏寶的確切記載。
但基於對南印度歷史、帕拉瓦王朝強盛時期貿易積累的分析,以及某些未被證實的民間傳說,他推測在這片曾作為都城與核心港口的區域地下,存在系統性埋藏財富的可能。
他信步走在這個廟宇群嗎,五百米半徑的球形領域,像一張無形的巨網,輕柔地籠罩下去,然後,向地心深處滲透。
很快,在掃描領域的邊緣,位於主要廟宇群“海岸寺”正殿方位的地下約十五米深處,一個異常規整的、巨大的人工空洞訊號,被清晰地捕捉到。
何雨柱將掃描焦點迅速鎖定。
隨著“視線”穿透緻密的岩層和夯土層,那個空間的真容逐漸顯現。
不是後世在特里凡得琅或科芬見到的那種磚石砌築的密室,而是一個彷彿天然形成後又經人工大規模修整的巨型地下巖洞。
其規模遠超之前兩處目標,長約四十米,寬近二十米,高度也超過五米,簡直像一座埋藏在地下的恢宏殿堂。
而這座“殿堂”內部所容納的事物,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何雨柱,意識也產生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沒有散亂堆積的金山,也沒有隨意擺放的箱櫃。
映入掃描“視野”的,是極度規整、宛如軍佇列陣般的景象。
整個巖洞地面,密密麻麻、整齊劃一地排列著數百個統一制式的容器。
它們大部分是厚重的、帶有雙耳和拱形蓋的赤陶巨甕,高度接近一個成年人的胸膛,甕口用混合了石灰和樹脂的材料密封,雖歷經千年,大部分仍保持完好。
還有一些是用整塊黑色玄武岩鑿成的方箱,箱蓋與箱體扣合嚴密,同樣施加了古老的封緘。
這些甕與石箱,一排排,一列列,按照嚴格的陣列擺放,中間留有供人通行的狹窄間隙,沉默地訴說著當年埋藏時的計劃性與莊嚴感。
這絕非倉促的隱藏,而是一次有預謀、大規模、系統性的王朝級寶藏埋藏。
掃描進一步穿透那些容器的壁障。
陶甕之內,並非想象中的散裝金幣或金器。
絕大部分陶甕裡,裝的是經過精煉、澆鑄成統一規格的“船形”或“磚形”金錠與銀錠。
金錠居多,銀錠次之。每塊金錠的重量,根據掃描反饋的密度與體積估算,大約在標準的古代印度重量單位“塔拉”左右(約合100-110克),形態古樸,表面僅有簡單的戳記,可能與當時的國庫或神廟金庫標準有關。
一個陶甕,便能裝入上百塊這樣的金錠。
放眼望去,這數百個陶甕所蘊含的貴金屬總量,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的天文數字。
而那些更為堅固的玄武岩石箱內,存放的則是經過精細加工的金器與寶石。
有鑄造精美的神像(小型)、儀式用具、王室風格的項鍊與臂釧,更多的是成串的、樣式統一的古老金幣,以及分格存放的未鑲嵌鑽石、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
這些寶石的品質極高,顆粒普遍較大,在掃描的微觀視角下,內部純淨,火彩彷彿被凝固在時光裡。
巖洞的盡頭,還有一個稍小的石臺,上面擺放著十幾個格外碩大的銅鎏金箱。
掃描顯示,裡面是成套的、工藝登峰造極的黃金甲冑(禮儀用)、鑲嵌無數寶石的王座模型、以及用金箔與寶石裝飾的古老典籍(貝葉經形式,但材質特殊,可能含有金銀)。
這些無疑是屬於當時帕拉瓦王室最高等級的珍寶。
震撼,僅僅是一瞬間。
何雨柱的心境很快復歸平靜,甚至比在特里凡得琅時更加漠然。
這裡的財富總量或許遠超之前,但其性質卻相對“單純”——這是一筆沉睡的、純粹的古代王朝寶藏,不涉及複雜的殖民糾葛或近代宗教管理。
收取它,更像是完成一次跨越千年的歷史交割。
他意識牢牢鎖定那座地下寶庫。
收取,開始。
這一次,不是一件件,甚至不是一堆堆,而是以那個巨大的巖洞空間為整體單元,進行近乎“空間切割”式的剝離。
掃描力場如同最精準的邊界劃定儀,沿著巖洞與周圍岩層的自然分界處遊走、確認。
然後,一種無形的、難以形容的“收取”意志,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巖洞內,那數百個沉默列陣了十個世紀的赤陶巨甕,連同裡面數以萬計的金銀錠;
那些沉重的玄武岩石箱,連同其中璀璨的珠寶與古幣;那個石臺上奢華無比的銅鎏金箱及王室重寶……
在同一毫秒,齊齊一震,旋即從物理世界中徹底消失。
那些陶甕和石箱原來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印在堅硬地面上的圓形或方形壓痕,訴說著它們曾經的存在。
地面之上,帕德馬納巴普拉姆的廟宇群依舊在月光下沉睡,石窟中威嚴的神像面目模糊,恆河降凡的浮雕上眾神與生靈的姿態永恆。
守夜的老人裹著薄毯在廟門廊下打著盹,對腳下深處發生的、足以改寫某個領域考古史和財富史的劇變,毫無感知。
何雨柱緩緩收回了掃描。
意識略微沉入空間,那片新增的“區域”變得異常“沉重”與“璀璨”。
規整排列的古代貴金屬與珍寶,為空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屬於一個輝煌古代王朝的集體重量感與歷史濃度。
這筆財富的規模與系統性,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收穫。
與空間內單純的黃金不同,這是一段歷史,也不知道以後賣給這些猴子,能換多少東西,想來他們是糾結的吧?
下一個目標,是內陸更深處、香火鼎盛的蒂魯帕蒂。
何雨柱轉身,走下丘陵,身影融入通往內陸道路旁的濃郁黑暗之中。
他需要找到前往火車站的路徑,繼續這場貫穿南印度的寂靜之旅。
帕德馬納巴普拉姆的海風與千年石雕,被他悄然拋在身後,如同拋下一段被悄然翻過、卻無人知曉的歷史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