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這天上午,何家剛吃完早飯,七號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是95號院的一撥人——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還有幾個平時走動多的鄰居。
浩浩蕩蕩七八個,把院子站了大半。
領頭的是易中海。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拎著個竹籃,上面蓋著塊乾淨藍布。
進門先掃了眼院子,目光在那兩棵茂盛的海棠樹上停了停,才看向迎出來的何其正。
“老何,恭喜啊!”易中海聲音洪亮,“聽說你當爺爺了!”
“老易來了。”何其正笑著迎上去,“快進來坐。”
後面劉海中嗓門更大:“這麼大的喜事,我們95號院可都知道了!這不,大夥兒約著一起來沾沾喜氣!”
他手裡也拎著東西,網兜裡裝著二十個雞蛋,還有一塊紅布,鮮豔得很。
閻埠貴跟在最後面,手裡是個小布袋,看著輕飄飄的。
他眼睛先往堂屋裡瞟,嘴裡說著:“是該來,是該來,老何家添丁,是大喜事。”
一院子人頓時熱鬧起來。
何雨柱從堂屋出來,看見這陣仗,心裡明白了。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挨個打招呼:“易師傅,劉師傅,閻老師,賈嬸,都來了,快請進。”
錢佩蘭和母親也從廚房出來,招呼大家坐。堂屋裡椅子不夠,何雨水又去搬了幾個馬紮。
易中海先把竹籃遞給何其正:“一點心意,給產婦補補身子。”
何其正接過,掀開藍布看了眼——三十個雞蛋,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兩包點心,油紙包得方正,繫著紅繩。
“老易你太客氣了。”
“應該的。”易中海說,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剛從東廂房出來的何雨柱身上,“柱子現在是有兒子的人了,更該穩重了。”
他語氣裡帶著長輩的關照,但何雨柱聽出了別的東西——那是種複雜的情緒,有點羨慕,有點感慨,還有點別的甚麼。
“易師傅說得是。”何雨柱應道。
劉海中這時插進來,把網兜遞給何其正:
“老何,你看看我這禮!二十個雞蛋,都是挑的大個的!還有這紅布,給孩子做身喜慶衣裳!”
他嗓門大,壓過了其他人:
“要我說,咱們軋鋼廠這批老夥計裡,就數你老何最有福氣!兒子有出息,現在又抱孫子了!我那個不成器的……”
“老劉,話不能這麼說。”易中海打斷他,“各家有各家的好。”
“是是是。”劉海中哈哈一笑,轉向何雨柱,“柱子,你現在是當爹的人了,以後更得好好幹!給你爸爭光!”
何雨柱笑著點頭,沒接話。
閻埠貴這時才把手裡的小布袋遞過來,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的一點心意,十個雞蛋,還有紅棗,給產婦補血最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紅棗是我親戚從山西捎來的,正宗稷山棗,市面上買不到的。”
“閻老師費心了。”何雨柱接過,布袋果然輕。
“應該的,應該的。”閻埠貴搓著手,眼睛往堂屋桌上瞟——那裡擺著何家待客的茶水點心,瓜子、花生、還有桃酥。
賈張氏在人群裡往前挪了挪,沒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往前擠。
她手裡挎著個洗得發白的布籃子,上面蓋著一塊半舊的藍印花布。
等前面幾位師傅都看過了孩子,她才走上前來。
“柱子。”她聲音不高,帶著點侷促,先把籃子遞給錢佩蘭。
“自己家攢的幾個雞蛋,還有這掛麵……一直沒捨得吃。”
她頓了頓,看了眼何雨柱:“藝菲坐月子,得吃點好的。”
何雨柱接過籃子,掀開布看了看。
雞蛋有八個,個頭不大但乾淨,用穀殼仔細墊著。
那把掛麵是細的,用麻紙包著,一看就是供銷社裡比較好的那種。
這份禮,在賈家來說不算輕了。
“賈嬸,您太客氣了。”
錢佩蘭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抱著何懷瑾出來了。
小傢伙裹在淺藍色小被子裡,只露出張紅撲撲的小臉,睡得正香。
一院子人頓時圍了上去。
“哎喲,這大胖小子!”劉海中聲音最大,“看這臉盤,看這鼻子,像老何!”
“眼睛像藝菲。”易中海湊近看了會兒,聲音輕了些,“有福相。”
他的手抬了抬,像是想摸摸孩子的臉,又放下了。
何雨柱注意到,易中海看孩子的眼神很深,那種羨慕幾乎藏不住。
賈張氏往前湊了湊,看著錢佩蘭懷裡的孩子,眼神軟了下來:
“這孩子真俊……像柱子,也像藝菲。柱子,你有福氣。”
她伸出手,不是去摸孩子,而是從懷裡掏出個小紅布包,很小,疊得方正。
“這個……是我娘當年給我的,壓箱底的老物件。給孩子的,戴著……平安。”
那是一枚小小的、磨得光潤的銅錢,用紅線穿著,看著有些年頭了,是明代的銅錢。
錢佩蘭看了看何雨柱。
何雨柱點點頭:“賈嬸給孩子的,收著吧。謝謝您。”
賈張氏這才鬆了口氣似的,臉上露出些笑模樣。
閻埠貴站在外圍,踮腳看了看,嘴裡說著:
“好,好,養得真好。老何,你們這月子坐得講究啊,吃食上沒虧著吧?”
這話問得巧妙。
何其正笑了笑:“還行,柱子有本事,弄得到東西。”
“那是,那是。”閻埠貴點頭,眼睛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柱子現在是在文化局吧?還是文物委員會?那可是好單位,清閒,待遇好。”
“混口飯吃。”何雨柱不願意多談自己的蘿蔔崗。
“謙虛了不是!”劉海中接過話:
“文化局!正處待遇!老何,你兒子比你強啊!我在軋鋼廠幹了三十年,現在也就是個七級鍛工,你兒子這才多大……”
他說到這兒,忽然意識到甚麼,看了眼易中海,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易中海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又看了眼孩子,轉身在椅子上坐下。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這時,許大茂和蘇禾來了。
許大茂一進院就嚷嚷:“喲,這麼熱鬧!95號院搬七號院來了?”
他手裡拎著瓶酒,直接遞給何其正:
“何叔,給您道喜!這酒我存了兩年,今天高興,咱們喝點!”
“大茂來了。”何其正接過酒,“中午留下吃飯。”
“那必須的!”
有了許大茂插科打諢,氣氛又活絡起來。
大家坐在院子裡喝茶、嗑瓜子、聊天。
話題繞來繞去,最後總會回到孩子身上。
易中海話不多,但每次說到孩子,他都會接一兩句。
何雨柱注意到,這位八級鉗工、95號院的一大爺,看何懷瑾的眼神,像在看甚麼珍貴又遙遠的東西。
中午,何家留飯。
錢佩蘭和母親在廚房忙活,做了八個菜——有葷有素,量都實在。
桌子擺在堂屋裡,坐得滿滿當當。
大家邊吃邊聊,也說著從前,聊聊將來。
這頓飯吃到下午兩點才散。
臨走時,何雨柱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回禮——易中海和劉海中是兩瓶罐頭加一包紅糖;
閻埠貴是一瓶罐頭加幾個蘋果;
賈張氏是幾個用紙袋包著的水果,帶回去給孩子吃,何雨柱偷偷放了點錢票在底下,都不容易。
小時候的時候賈張氏也沒咋樣,現在人家兒子死了,一門雙寡,一家人過得並不容易。
回的東西都不算貴重,但體面。
送走這一大撥人,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錢佩蘭和母親收拾碗筷,何雨水幫忙掃地。
何其正喝了點酒,坐在堂屋裡喝茶醒神。
何雨柱抱著剛睡醒的何懷瑾,站在院子裡。
小傢伙在他懷裡扭動,小臉皺成一團——該換尿布了。
他抱著孩子往東廂房走,經過堂屋門口時,聽見父親低聲說:“老易今天……話少。”
何雨柱腳步沒停。
他知道父親甚麼意思。
易中海無兒無女,今天看著何家這熱鬧,心裡不知甚麼滋味。
回到東廂房,劉藝菲正靠在床頭看書。看見他進來,放下書:“都走了?”
“走了。”何雨柱把孩子遞給她,“該餵奶了。”
劉藝菲接過孩子,輕聲說:“那個易師傅……好像挺喜歡孩子的。”
“嗯。”
“他……沒孩子?”
“沒有。”
劉藝菲不說話了,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小傢伙聞到奶香,小嘴立刻開始尋找。
何雨柱在床邊坐下,看著這一幕。
陳主任也把自己和胡公跟瀋陽參謀長的禮物送來了。
何雨柱轉交給劉藝菲的時候,她也覺得很驚訝,很少聽丈夫說起這個。
何雨柱只是笑笑,並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