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凌晨三點,何雨柱是被劉藝菲推醒的。
“柱子……”劉藝菲聲音很輕,但抓著他手臂的力道不小。
何雨柱瞬間就醒了。
屋裡沒開燈,只有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
他坐起身,手已經摸到劉藝菲的額頭上——涼的,但全是汗。
“疼?”
“嗯。”劉藝菲吸了口氣,“一陣一陣的……好像,間隔短了。”
何雨柱沒再多問。
他下床,動作快但穩,先拉開燈。
他給劉藝菲披上外套,自己套上褲子襯衫。
“能走嗎?”
“能。”劉藝菲撐著床沿站起來,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走了兩步,突然停住,手扶住牆。
何雨柱直接彎腰,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托住後背,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劉藝菲低呼。
“省時間。”何雨柱說著已經往外走。
到七號院時,堂屋的燈居然亮著。
母親披著衣服站在門口,像是早就等著了。
“要生了?”母親聲音壓著,但發緊。
“嗯。”何雨柱沒停步。
“媽,幫我拿一下待產包,在床頭櫃裡,我去開車。”
何其正也從裡屋出來了,已經穿好了衣服。
何雨水揉著眼睛從自己屋裡出來,看見這陣仗,睡意全沒了:“嫂子要生了?現在?去醫院?”
“對。”何雨柱已經抱著劉藝菲走到院門口,“雨水,鎖門,帶上媽,跟上來。”
天熱,除了何雨柱,都沒在駕駛室,鋪了一層棉被,都陪著劉藝菲在後車廂。
協和醫院的產房在三樓。
何雨柱抱著劉藝菲上樓時,護士已經等在樓梯口了——是何其正提前騎車來打過招呼。
六十年代初的醫院,半夜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只有走廊盡頭那間產房亮著燈。
“家屬在外邊等。”護士推來輪椅,接過劉藝菲。
劉藝菲坐進輪椅時,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
她臉色發白,但眼睛很亮,嘴角甚至還努力往上彎了彎。
何雨柱握了一下她的手:“我在外面。”
產房的門關上了。
何雨柱站在門外,背靠著牆。
他站了大概一分鐘,才轉身走到長椅邊坐下。
母親和何雨水也是急著團團轉。
“媽,先坐一下。”
母親哪裡坐得住,在產房門口來回踱步。
何雨水挨著哥哥坐下,小心翼翼地問:“哥,嫂子……沒事吧?”
“沒事。”何雨柱答得很快,頓了頓,又說,“應該沒事。”
這是他第一次說“應該”。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還是墨黑的。
何雨柱一直坐著,沒動。
他眼睛看著產房的門,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何雨水注意到,哥哥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曲起又鬆開,鬆開又曲起。
“哥。”何雨水小聲說,“你要不要……喝點水?我去打。”
“不用。”何雨柱說,過了兩秒,又說,“給媽打一杯吧。”
何雨水起身去了。回來時,不僅帶了水,還帶了三個包子。
她說:“墊墊肚子。”
母親搖頭,吃不下。何雨柱接過來,掰開一個,慢慢吃。
凌晨五點,天開始泛灰白。
產房的門突然開了個縫。一個護士探出頭:“劉藝菲家屬?”
三個人同時站起來。
“在。”何雨柱第一個走過去。
“生了,男孩。”護士臉上帶著笑,“六斤三兩,母子平安。”
母親腿一軟,被何雨水扶住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沒動。
他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才慢慢緩過來,嘴角一點點往上揚。
“我能進去看看嗎?”他問,聲音有點啞。
“產婦需要休息,一會兒轉到病房就能看了。”護士說,“孩子你們可以先看看。”
護士抱著個襁褓出來。
藍底白花的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
母親湊過去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像……像柱子小時候……”
何雨水也探頭:“哪兒像了?這麼皺……”
“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這樣。”
呂氏抹著眼淚笑,“過兩天就長開了。”
何雨柱站在一步之外,看著那個襁褓。
他看了很久,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臉。
孩子動了動,小嘴咂吧了一下。
何雨柱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回來,插進褲兜裡。
“名字取了嗎?”護士問。
“取了。”何雨柱說,“何懷瑾。”
懷瑾握瑜。他在心裡補上後半句。
劉藝菲被轉到病房時,天已經大亮了。
單人病房,窗戶朝東,晨光讓滿屋都是暖黃色。
劉藝菲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但精神很好。
孩子躺在她身邊的小床上,睡著了。
母親坐在床邊,握著劉藝菲的手,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抹眼淚。
何雨水趴在嬰兒床邊,眼睛瞪得圓圓的:“他怎麼一直在睡啊?會不會餓?”
“你哥剛給他餵過奶,睡了。”劉藝菲輕聲說,目光卻看向門口。
何雨柱站在門口,沒進來。
他背靠著門框,看著屋裡這一家人。
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好一會兒。
劉藝菲對他招招手。
何雨柱這才走進來,走到床邊。他俯身,很輕地摸了摸劉藝菲的額頭:“疼嗎?”
“現在不疼了。”劉藝菲說,“孩子像誰?”
“像你。”何雨柱說,“眼睛像你。”
其實孩子眼睛還閉著,根本看不出像誰。
但劉藝菲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何雨柱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何懷瑾。”劉藝菲念著這個名字。
孩子就在這時醒了。
不是哭,是哼唧了一聲,小小的,像小貓叫。
所有人都靜下來,看向嬰兒床。
何雨柱起身走過去。
他彎腰,看著那個襁褓。
何雨柱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
攥得很緊,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
何雨柱僵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任由孩子攥著他的手指。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側臉上,能看見他眼角細細的笑紋,很深。
“小子,”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是你爸。”
孩子當然聽不懂。但那隻小手又攥緊了些。
何雨柱笑了。
他直起身,手指還被孩子攥著。
他轉過身,看向床上的劉藝菲,看向母親,看向妹妹,最後目光又落回孩子身上。
窗外,八月的北京徹底亮了。
蟬開始叫,腳踏車鈴響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中午,何其正來了,拎著個保溫桶。
“雞湯。”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走到嬰兒床邊,俯身看孫子。
看了很久。
“像柱子。”他最終說,語氣肯定。
“爸,您也這麼說。”何雨水笑。
何其正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個紅包,塞到孫子襁褓裡:
“爺爺給的見面禮。”
紅包厚厚的。
“爸,這……”劉藝菲要說話。
“拿著。”何其正擺擺手,“該給的。”
他又看了孫子一會兒,然後走到何雨柱身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沒說話。
但何雨柱懂。
下午,醫生來檢查,說一切正常,三天後就能出院。
母親留下來陪床,何雨柱送父親和妹妹回家。
走出醫院時,八月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何雨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忽然回頭:“哥,你現在是爸爸了!”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
“甚麼感覺?”
何雨柱想了想,笑了:“感覺……還不錯。”
是真的不錯。
1962年8月5日,何懷瑾出生。
這是他與這個世界的第一次見面,雖然他暫時沒能睜開眼睛,他還很小。
他暫時不能說出話來,但他仍舊是這個世界的組成部分。
在出生之後,他就有了“人”的屬性,他跟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這章,寫給那個五個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