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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雨水的實習工作

2026-01-01 作者:我是大撕兄

五月的第三個星期三,早上七點一刻。

何雨水把腳踏車停在南鑼鼓巷供銷社側門的槐樹下時,手心有些汗。

她深吸口氣,推開了那扇漆成深綠色的木門。

後院不大,堆著些空木箱和草繩。

正對門是間獨立的平房,門上釘著塊木牌,白底黑字:“會計室”。

她敲了門。

“進來。”裡頭傳來個沙啞的男聲。

推開門,是間朝北的屋子。

靠牆立著兩個深綠色的鐵皮櫃,窗下是張厚重的木桌,桌面上攤著賬本、算盤、一沓沓用鐵夾子夾好的單據。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後,戴著副用白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正低頭撥算盤。

聽見動靜,他抬眼,目光從鏡片上緣射過來。

“孫師傅早,”何雨水聲音有點緊,“我是新來的實習生何雨水。”

孫有才,供銷社的老會計,上下打量她兩秒,用下巴指了指牆角一張小桌:

“坐那兒。桌上有五月份的進貨單,按櫃組分好,今天登完。”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話。

何雨水放下布包,在小桌前坐下。

一沓進貨單用牛皮紙墊著,最上面一張是五月二日,五金櫃,進貨鐵釘五十斤。

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工整地寫下日期。

然後拿起一張進貨單,對照著,在賬本上找到“五金櫃-原材料”科目,用鋼筆寫下日期、單據號、摘要。

數字要寫兩遍,一遍漢字大寫,一遍阿拉伯數字。

屋裡很靜,只有算盤珠子碰撞的噼啪聲,和孫有才偶爾翻動賬頁的沙沙聲。

陽光從北窗斜進來,在地上切出方正的亮塊,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沉。

九點左右,外頭櫃臺開始熱鬧起來。

隱約能聽見顧客的詢問、售貨員的應答、算盤聲、包東西的草紙嘩啦聲。

雨水豎起耳朵聽了幾句,是有人買暖水瓶膽。

“專心。”孫有才頭也沒抬。

何雨水臉一熱,趕緊低頭。

同一時間,前鼓苑衚衕7號院。

何雨柱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個竹籃。

劉藝菲正坐在堂屋窗邊,手裡拿著本《宋詞選注》,卻沒看,在發呆。

她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布料柔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六個多月的肚子已經顯了形,坐著時手會不自覺地託在腰後。

“想甚麼呢?”何雨柱放下籃子,走到她身邊。

劉藝菲回過神,笑了笑:

“在想給學生講《雨霖鈴》,該怎麼解釋‘執手相看淚眼’裡的那個‘執’字。光說‘握著’太乾巴了。”

何雨柱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就說,像這樣。”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簡單的交握,而是把她的手掌整個包進自己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輕地按了按。

“不是隨便拉著,是攥住了,怕鬆了。”

劉藝菲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心裡那點莫名的煩亂忽然就散了。

“你倒會講,下次你去上課。”她輕聲說。

何雨柱鬆開手,去廚房洗菠菜。

水聲嘩嘩響著,他在裡頭說:“下午我去趟南鑼鼓巷,看看雨水。她第一天獨立登賬,怕有不明白的。”

“你暗地裡把她安排進去,現在又去露面,不怕人說?”

“不說我是她哥就行。”何雨柱甩甩手上的水,走出來。

“供銷社的李主任,我認識他。”

他說得輕描淡寫,劉藝菲卻知道,能把何雨水穩穩送進離家近、待遇也不錯的供銷社,絕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但她沒再問,只是點點頭:“那帶點桃脯給她,她愛吃甜的。”

下午兩點,南鑼鼓巷供銷社後院的榆樹下。

何雨水端著搪瓷缸出來接水,看見何雨柱站在側門口,手裡拎著個網兜。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何雨柱把網兜遞給她,“你嫂子讓帶的。”

網兜裡是包桃脯,還有兩個蘋果。

何雨水接過,壓低聲音:“哥,孫師傅可嚴了,我今天差點把運輸費登錯地方。”

“登錯了?”

“沒,我問了。”何雨水有點小得意,“孫師傅還給我看了科目表。”

何雨柱點點頭:“嚴點好。做賬的人,一個數錯,後頭全是窟窿。”

他頓了頓,“李主任今天在麼?”

“在辦公室呢,上午還來會計室轉了圈,跟孫師傅說了幾句話。”

何雨水想起甚麼,“對了,李主任看見我,還問了句‘這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孫師傅說‘是,看著還算踏實’。”

何雨柱臉上沒甚麼表情,只說了句:“踏實就行。”

他看了眼會計室的門,“回去忙吧。記著,眼勤手快,不懂就問,但別問第二遍——自己拿本子記下來。”

“知道!”何雨水用力點頭。

何雨柱轉身走了,步子穩,很快消失在衚衕拐角。

何雨水拎著網兜回到會計室,孫有才從賬本里抬起頭,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

“家裡人?”

“嗯,我哥。”何雨水把桃脯放在自己桌上,“孫師傅,您嚐嚐?”

孫有才擺擺手,又低下頭去。

但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哥……是文化局那個何處長?”

何雨水心裡一跳,面上儘量平靜:“是。”

孫有才沒再說話,只是撥算盤的手停了停,又繼續。

傍晚,何雨水回到家時,天還沒黑透。

她把腳踏車推進院,看見何雨柱正在給石榴樹澆水,母親在廚房做飯,嫂子坐在廊下,膝上攤著本書。

“回來啦?”劉藝菲抬起頭,“累不累?”

“不累!”何雨水放下布包,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今天把五月份的進貨單全登完了,孫師傅還讓我明天開始核對四月份的銷貨賬!”

何雨柱放下水瓢,走過來:“細心點。”

“嗯!”何雨水從包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

“你看,我今天記了好幾條,運輸費怎麼入賬、破損商品怎麼處理……”

何雨柱接過來看。筆記記得工整,一條條列著,關鍵處還畫了圈。

他看了幾頁,合上本子,遞回去:“我不會。”

晚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菠菜豆腐湯,炒雞蛋,二合面饅頭。

何雨水說得興奮,把供銷社櫃檯甚麼樣、今天來了甚麼貨、孫師傅怎麼教她,一股腦倒出來。

母親聽著,不停給她夾菜:“多吃點,費腦子呢。”

劉藝菲小口喝著湯,偶爾問一句細節。

吃完飯,何雨水搶著洗碗。

何雨柱和劉藝菲在院子裡散步。

“雨水挺高興。”劉藝菲說。

“嗯。”何雨柱的手虛虛扶著她的肘,“供銷社適合她。賬目雜,但都是實打實的東西,學出來是真本事。”

“你費心了。”

何雨柱沒應這句。

兩人走到石榴樹下,他伸手摸了摸新發的嫩葉。

他說,聲音有點低沉:“我能做的不多,就是給她鋪段平整點的路。剩下的,看她自己。”

劉藝菲側頭看他。

她忽然想起他剛才解釋“執手”時的樣子——不是隨便拉著,是攥住了,怕鬆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何雨柱手指動了動,反手把她整隻手包進掌心。

院子裡,最後一縷天光收盡。

堂屋的燈亮了,廚房裡,何雨水洗好碗,正哼著不成調的歌。

遠處衚衕裡,不知誰家在收音機,咿咿呀呀放著樣板戲。

何雨柱牽著劉藝菲,慢慢走回那片光亮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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