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年味還沒散盡,北京城卻迎來了一場倒春寒。
早上起來,天色灰濛濛的。
何雨柱從9號院小樓出來時,特意摸了摸暖氣片——溫度夠。
他穿過兩個院子間的青磚地,走進7號院堂屋。
母親呂氏正在爐子邊坐著做針線,聽見動靜抬起頭。
“藝菲醒了?”母親手裡是件正在縫的嬰兒小褂子,淺藍色的細棉布,針腳密實。
“還睡著。”何雨柱走到壁爐邊,拿起鐵鉤子撥了撥裡頭的煤塊,讓火燒旺些。
“昨晚備課到十點多,早上讓她多睡會兒。”
母親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往廚房走:
“那早飯給她單留著。我熬了小米粥,蒸了雞蛋羹,都在灶上溫著。你盯著她吃了再讓她去學校。”
“知道了。”何雨柱應著,目光落在母親剛放下的那件小褂子上。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我去買點東西。”
“這大冷天的買甚麼?”母親從廚房探出身。
“就轉轉。”何雨柱已經戴上圍巾。
開著那輛白色福特皮卡出了衚衕,街上行人不多,都縮著脖子趕路。
何雨柱開得慢,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劉藝菲懷孕以後胃口時好時壞,需要多準備點東西給她。
昨天夜裡她迷迷糊糊醒了,說想吃甜的,又不要糕點鋪那種齁甜的。
像不像你的女朋友?
何雨柱摟著她,拍著她的背說:“睡吧,明天給你找”,她才又睡過去。
車子拐進東四一條小衚衕,停在個不起眼的雜貨鋪門口。
鋪面小,裡頭東西卻雜,從針頭線腦到乾貨山貨都有。
掌櫃的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聽收音機。
“李伯。”何雨柱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叮噹響。
老頭抬頭,推推眼鏡:“喲,何先生,有些日子沒來了。”
“年前比較忙。”何雨柱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貨架。
“您這兒有柿餅麼?要霜厚的那種。”
“有是有,可不多了。”
李伯轉身從後面貨架拿出個陶罐,開啟,裡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柿餅,個個裹著厚厚的白霜。
“這是陝西來的,去年秋天的貨,甜而不膩。”
何雨柱拿起一個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要一斤。再要半斤山楂幹,不要硫燻過的。”
“您放心,我這兒的貨都乾淨。”
李伯熟練地稱重,用黃草紙包好,繫上紙繩,“家裡有喜事了?”
何雨柱接過紙包,笑了笑:“媳婦想吃點零嘴。”
“那是該準備著。”李伯也笑,他是個經歷過事的。
當然知道怎麼回事,又從櫃檯底下摸出個小紙包塞過來。
“這是我自己留的杏脯,不多,給你媳婦嚐嚐鮮。懷孕的人,嘴裡沒味兒。”
何雨柱道了謝,多付了五毛錢,李伯推讓了幾下才收下。
拎著紙包回到車上,他把東西放在副駕座位上,盯著看了幾秒,才發動車子。
回到家時,劉藝菲已經起來了,正坐在7號院堂屋的飯桌邊,小口小口喝著小米粥。
她臉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亮了亮:“柱子哥,你出去了?”
何雨柱把紙包放在桌上,在她旁邊坐下:“嗯,買了點零嘴,你下午餓了墊墊。”
劉藝菲放下勺子,伸手去解紙繩。
開啟黃草紙,看見裡頭油亮亮的柿餅和紅豔豔的山楂幹,嘴角就彎了起來:“真好,昨天還想呢。”
母親端著盤剛熱好的饅頭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笑著說:“藝菲,趁熱把雞蛋羹吃了,涼了腥。”
劉藝菲應了聲,舀了一勺雞蛋羹送進嘴裡,又捏起個柿餅咬了一小口。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她吃,自己拿了個饅頭掰開,夾了點醬豆腐,吃得快卻安靜。
“對了,”母親坐下,也拿起個饅頭。
“雨水那實習的事,你怎麼打算的?”
何雨柱點點頭:“沒事,我來安排。”
母親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兒子心裡有數就行。
看向兒媳:“藝菲,你也別太累。學校那邊要是課太多,讓你柱子哥去說說,調調課。”
“媽,不用。”
劉藝菲忙說:“我現在帶的這個高二班,語文就我一個老師,臨時換人孩子們不適應。而且我身子輕省,不覺得累。”
何雨柱看她一眼,沒說話。
但她現在容易乏,有時候批改作業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吃完飯,何雨柱要送劉藝菲去岳母家,昨晚說好的。
她收拾好東西,穿上那件淺駝色呢子大衣,圍巾圍了兩圈。
何雨柱從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想了想,又回頭從屋裡拿了條薄毯。
“帶這個幹嘛?”劉藝菲笑。
“車上冷。”何雨柱簡短地說。
皮卡是有暖氣,也跟現代一樣是水暖式,但北方冬天開車的都知道,上溫度特別慢。
特此在此批評大眾,漏水又漏油。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路上有了些騎腳踏車上班的人,鈴鐺聲此起彼伏。
劉藝菲靠在副駕座椅上,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柱子哥。”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何雨柱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
過了幾秒才說:“都好,我們的孩子,都喜歡。”
劉藝菲甜甜笑了笑:“那名字呢?爸說讓你取。”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要是男孩,就叫懷瑾。楚辭裡的,懷瑾握瑜。”
“懷瑾……”劉藝菲輕聲唸了一遍:
“何懷瑾。好聽。那要是女孩呢?”
“攸寧。詩經裡的,君子攸寧。”
劉藝菲轉過頭看他。
何雨柱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柔和,嘴角有很淺的弧度。
“都好聽。”她說,心裡滿滿的。
車子在岳母家停下,何雨柱先下車,再去副駕駛旁邊給劉藝菲開門,扶著她慢慢下來。
劉藝菲推開岳母家的院門,何雨柱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拎著個網兜。
錢佩蘭正在屋裡縫小衣服,見兩人進來,忙放下針線。
這應該也是給孩子準備的。
“媽。”劉藝菲喚道。
“媽。”何雨柱跟著叫了一聲,把網兜遞過去。
“給您帶了點紅棗。”
錢佩蘭接過,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停:
“臉色比上回好些。”
又看向女婿:“柱子最近要好好休息,都有點黑眼圈了。”
何雨柱笑笑,沒說話。
壁爐正常燒著,何雨柱買了許多柴火和煤炭過來,煤票?很好買到的。
爐子上坐著水壺,咕嘟咕嘟響。
錢佩蘭給何雨柱倒了茶,轉身從櫃裡取出個布包:
“前兒找著你小時候的衣裳,料子軟和,改改能給小的穿。”
劉藝菲挨著母親坐下,看那些泛黃卻平整的舊衣。
何雨柱對劉藝菲小時候穿的衣服感到好奇,也探過頭去看,惹得劉藝菲梆梆給他兩拳。
錢佩蘭對此見怪不怪了。
陽光斜斜照進來,滿屋都是棉布曬過的、乾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