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清晨五點半,何雨柱推開鍋爐房的門時,外頭的雪已經停了。
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白,踩上去咯吱作響。
他去鍋爐那裡添了兩剷煤,看著爐膛裡的火重新旺起來,這才去檢查暖氣管道。
回到院子,天還黑著。
前院那棵海棠樹的枝椏上壓著雪,後院石榴樹的方向看不太清,想來也是白的。
他站了一會兒,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迅速消散。
六點,廚房亮起了燈。
母親已經起來了,正在淘米。
何雨柱走進去:“媽,這麼早?”
“今天活挺多。”
母親頭也不抬的說道:“得蒸饅頭,還得準備中午那頓。”
何雨柱沒說話,轉身去了東廂房。
再出來時,手裡提著一袋米,一袋面。
“米麵還夠?”母親問。
“夠。”何雨柱把袋子放好,“中午的菜,我昨天都備下了。”
七點,堂屋裡傳來研墨的聲音。
何雨柱走過去,看見父親已經鋪開了紅紙。
何其正提著狼毫筆,手腕懸著,正對著紙思索。
“爸,今年寫甚麼?”
“就寫‘勤儉持家好,勞動最光榮’。”
何其正說完,筆尖落下。
瘦金體的字一個個出來,筆鋒瘦勁,結構嚴謹。
上聯寫完,何雨水小心地捧到一邊晾著。
“橫批呢?”何雨水問。
“春光萬里。”
何其正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
八點,劉藝菲下樓了。
她今天穿了那件棗紅棉襖,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些。
何雨柱正在堂屋生爐子,壁爐裡的木柴噼啪響著。
“起了?”他站起身,“鍋裡熱著粥,等我給你端過來。”
“嗯。”劉藝菲在爐邊坐下,伸手烤火。
上午十點,廚房裡開始忙起來。
母親蒸饅頭,一鍋接一鍋。
白麵饅頭出鍋時,個個胖乎乎的,冒著熱氣。
何雨水幫著把饅頭撿到簸箕裡,晾著。
何雨柱從廂房提了麻袋進來。
“這甚麼?”母親問。
“魚。”何雨柱解開麻袋口,裡面是三條大黃魚,鱗片還泛著光。
“信託商店老趙給的,他兒子在塘沽。”
母親蹲下身看了看:“這魚好。”
她接過魚,開始刮鱗,“蝦呢?”
“這兒。”何雨柱又掏出個小布袋,開啟是幾斤大對蝦。
“一塊兒捎來的。”
中午十一點,菜開始上灶。
何其正主勺,何雨柱打下手,他不會廚藝。
洗菜、遞東西、看火。
對蝦白灼,水裡只放薑片和鹽。
大黃魚紅燒,油燒熱了,魚下鍋,刺啦一聲響。
紅燒肉,韭菜炒雞蛋,白菜燉豆腐,西紅柿雞蛋湯。
六個菜,擺上桌時剛好十二點。
北方這邊民俗就是這樣,中午吃年夜飯,晚上包餃子,南方的朋友可能不太適應。
因為南方是晚上吃年夜飯,然後就去燒香,然後第二天就開始各種賭博。
根本不看春晚,最多開著電視聽著聲音。
有的連開都不開,吃完年夜飯就是直接去打牌了。嗯,我就是。
堂屋裡,桌子已經擺好了。
壁爐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
何其正坐在上首,何雨水擺著碗筷。
“都坐。”母親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
何雨柱扶著劉藝菲坐下,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酒杯倒滿,是蓮花白。
“過年了。”何其正舉起杯。
酒杯碰在一起。
何雨柱抿了一口,給劉藝菲倒了杯熱水。
“吃魚,年年有餘。”呂氏給每人夾菜。
大黃魚肉嫩,但有刺。何雨柱仔細挑著刺,把挑乾淨的魚肉放進劉藝菲碗裡。
又給她剝蝦,蝦殼剝得完整,蝦肉蘸了姜醋汁。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鐘頭。
菜一道道嘗過去,話不多,但氣氛不錯。
母親不時給劉藝菲夾菜,何雨水講著學校裡的趣事。
劉藝菲吃得比平時多些,吃了半條魚,兩隻蝦,還喝了碗湯。
吃完飯,收拾乾淨,已經下午兩點了。
堂屋裡擺開了面板,開始準備晚上的餃子。
“白菜豬肉餡的。”母親說著,開始和麵,“再拌個素的,韭菜雞蛋。”
何雨柱剁餡,菜刀在案板上咚咚響。
白菜剁得細,擠幹了水。
豬肉是早上從何雨柱“買”的,肥瘦相間,剁成茸。
何雨水擀皮,動作還不熟練,皮子擀得厚薄不均。
母親接過來:“我來吧。”
麵皮在呂氏手裡轉著圈,擀麵杖滾過,一張圓圓的皮子就出來了。
何雨柱包餃子,手法笨拙,但包得認真,每個餃子都捏緊了邊。
劉藝菲想幫忙,被按住了:“你坐著,陪說話就行。”
窗外又飄起了雪。屋裡暖,面香混著爐火的松木香。
下午五點,餃子包完了。
整整兩蓋簾,一排排元寶似的。
母親把餃子端到廚房,晚上再煮。
天漸漸黑了。堂屋裡開了燈,一家人圍著爐子坐著。
瓜子、花生、水果糖擺在盤子裡,何雨水抓了把瓜子,慢慢嗑著。
七點,母親去煮餃子。
水開了,餃子下鍋,在滾水裡翻騰。
第一鍋撈出來,白胖胖的,盛在盤子裡。
“吃餃子了。”
醋碟擺好,蒜泥搗好了。
何雨柱給劉藝菲夾了幾個:“小心燙。”
餃子餡足,一口咬下去,湯汁流出來。
白菜清甜,豬肉香。素餡的也好吃,韭菜鮮嫩,雞蛋香。
吃到一半,何雨柱的餃子裡吃出個硬幣——母親包進去的,說誰吃到誰有福。
“柱子有福。”母親笑了。
何雨柱把硬幣擦乾淨,放在桌上,笑了笑,沒說話。
晚飯吃完,八點多了。
堂屋裡收拾乾淨,爐火還旺著。
何雨水開始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
“雨水,困了就去去睡吧。”何其正說。
“我要守歲呢……”
“明天還得早起。”母親看她實在是困,還是拉著她起身。
何雨柱也扶著劉藝菲站起來。
兩人穿過何其正掃出來的院中小道,回到9號院。
二樓臥室裡,暖氣也很足。
兩人洗手洗腳後,何雨柱鋪好被子,等劉藝菲躺下了,自己才脫衣躺下。
黑暗裡,遠處傳來鞭炮聲,零零星星的。
後來漸漸密了,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劉藝菲輕聲說:“放炮了。”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
過了會兒,炮聲漸漸稀了。
夜重新靜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靜靜落著。
蓋住了前院的海棠,後院的石榴,蓋住了這個六二年的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