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劉藝菲懷孕後,基本上都是何雨柱車接車送,也不出外勤了。
每天也是能早走就早點走,反正是個蘿蔔崗,不存在甚麼問題。
下午三點四十分,何雨柱從文管會辦公樓裡出來。
他沒走大門,從側門繞到後院停車場。
皮卡上積了層薄雪,他用手套撣了撣擋風玻璃,才開門上車。
發動機在冷天裡響得有些吃力,嗡嗡了幾聲才打著火。
他搓了搓手,掛擋倒車。
街上人不少。這個點,放學的學生正多。
何雨柱開得很慢,生怕撞著哪個蹬車不穩的半大小子。
路過東四副食店時,他瞥見門口排著隊——快到年根了,副食店的緊俏貨總有人搶。
他想起錢佩蘭昨天說的,育英衚衕那邊來了批好核桃。
明天得去趟,空間裡沒有,也沒必要種這個。
車子開到女一中門口,三點五十五。
他把車停在老位置——馬路對面的衚衕口,挨著那棵老槐樹。
熄了火,沒下車,就坐在車裡等。
車窗上很快起了層薄霧。他用袖子擦了擦,透過玻璃看著校門口。
學生三三兩兩地出來,有的縮著脖子往家跑,有的推著車慢慢走。
有個男孩跑得太急,在冰上滑了一跤,書撒了一地。旁邊同學趕緊去扶。
何雨柱看著,嘴角動了動。
四點整,下課鈴響了。聲音隔著一條街傳過來,悶悶的。
教學樓裡湧出更多學生,校門口頓時熱鬧起來。
他坐直了些,眼睛在人群裡找那個棗紅色的身影。
沒找到,不急。又等了一會兒。
四點零五分,她出來了。
跟同事一起,兩個人站在校門口說了幾句話。
同事往東走了,她往這邊來。何雨柱發動車子,慢慢開過去。
停在她面前時,他下車,繞過車頭給她開門。
“等久了吧?”劉藝菲坐進來,帶進一身寒氣。
“沒多久。”何雨柱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
暖氣已經有點溫度了。
“給。”他從後座拿過一個裹著棉套的搪瓷缸子。
缸子是溫的。劉藝菲接過來,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紅棗茶?”她問。
“嗯,媽早上熬的。”
她小口喝著,滿足地舒了口氣。
何雨柱掛擋,車子緩緩駛入街道。
“今天課上得怎麼樣?”他問。
“還行。”劉藝菲靠著椅背,“就是下午講《荷塘月色》,有個學生睡著了。”
“講得不好?”
“不是。”劉藝菲笑了。
“那孩子昨晚幫家裡幹活,熬了夜。我下課叫醒他,他還迷迷糊糊的。”
何雨柱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罰他?”
“讓他下回補篇讀後感。”
劉藝菲又喝了口茶,“對了,媽中午說,育英衚衕那邊副食店來了批好核桃。”
“嗯,聽說了。”
“讓你有空去趟。”
“明天就去。”
車子拐進前鼓苑衚衕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7號院的燈亮著,透過窗戶能看見壁爐的火光在牆上跳動。
何雨柱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後進院。
堂屋的棉門簾一掀,熱氣撲面而來。
“回來了?”母親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件縫了一半的小褂子,“正好,飯馬上好。”
壁爐燒得正旺,木柴噼啪作響。
何其正坐在爐邊看報紙,見他們進來,把報紙往下放了放。
“爸。”
“嗯。”何其正點點頭,“今天冷。”
“是冷。”何雨柱脫下大衣掛好,在爐邊坐下烤手。
劉藝菲挨著他坐下,也伸手烤火。
火光映著兩人的臉,紅彤彤的。
晚飯是白菜燉豆腐,加了點粉條。
還有炒雞蛋,黃澄澄的,撒了點蔥花。
“多吃點。”母親給劉藝菲夾菜,“天冷,得多吃。”
“媽,夠了。”劉藝菲笑。
“不夠。”母親又夾了一筷子,“你看你瘦的。”
何其正默默吃著,過了一會兒,忽然說:“名字想得怎麼樣了?”
何雨柱抬起頭:“想了幾個,還沒定。”
“不急。”何其正夾了塊豆腐,“好好想。”
飯後,劉藝菲有些乏了。
何雨柱陪她回9號院,9號院一樓也暖和。
暖氣是通的,鍋爐在7號院那邊燒,這邊管子熱著。
兩人上二樓,臥室裡更暖些。
“累了吧?”何雨柱問。
“有點。”劉藝菲在床邊坐下,“站了一天。”
何雨柱沒說話,轉身下樓。
過了會兒端了個木盆上來,盆裡冒著熱氣。
“泡泡腳。”他把盆放在床邊,“解乏。”
劉藝菲愣了愣:“你燒的水?”
“樓下小廚房爐子上溫著的。”
何雨柱說,“快泡,一會兒涼了。”
劉藝菲脫了鞋襪,把腳放進熱水裡。
燙,但很解乏。她長長舒了口氣。
何雨柱在床邊坐下,看著她泡腳。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從櫃子裡拿了條幹淨毛巾,搭在椅背上。
“明天,”他說,“帶個凳子去。”
劉藝菲抬起頭:“甚麼?”
“講課累了就坐下。”何雨柱語氣平常。
“別硬站著。”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何雨柱看著她。
“就說身體不舒服,沒人會說甚麼。”
劉藝菲不說話了。她把腳從水裡抬起來,何雨柱很自然地拿過毛巾,替她擦乾。
動作很輕,很仔細,連腳趾縫都擦到了。
“我自己來……”劉藝菲小聲說。
“坐著。”何雨柱沒停,擦乾了,把毛巾搭回椅背。
他端著盆下樓倒水。
再上來時,劉藝菲已經躺下了。
他脫了外衣,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裡,兩人都沒說話。
只有暖氣管道里水流迴圈的輕響,很微弱,但能聽見。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輕聲說:“今天上課的時候,我有點噁心。”
何雨柱轉過頭:“怎麼不早說?”
“就一陣,過去了。”劉藝菲說,“可能是粉筆灰嗆的。”
何雨柱沒說話。
他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忽然坐起身。
“怎麼了?”劉藝菲問。
“沒事。”何雨柱下床,從五斗櫃抽屜裡摸出個東西。
回到床上,遞給她。
是個橘子,不大,皮還青著。
“哪來的?”劉藝菲接過來。
“信託商店老趙給的。”
何雨柱說,“說難受的時候聞聞,管用。”
劉藝菲把橘子湊到鼻尖,清冽的酸味散開來。
她深吸了一口,真的覺得舒服了些。
“謝謝。”她說。
何雨柱沒應聲,重新躺下。
手在黑暗裡摸索著,找到她的手,握住了。
兩個人的手,在冬夜的被窩裡,都是暖的。
窗外的風颳起來了,呼呼地響。
院裡那棵海棠樹的枯枝在風裡搖晃,打在屋簷上,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後院那棵石榴樹大概也在風裡搖著,只是離得遠,聽不見。
何雨柱聽著這些聲音,漸漸睡著了。
他夢見了春天。
海棠開花了,粉白的一片。
石榴樹也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院裡有個小身影在跑,看不清臉,但能聽見笑聲。
清脆的,像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