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代,相親,結婚,都很快,離婚率並不高。
可能大家湊合湊合,也就將就了。
一將就,就是一輩子。
十一月二十六號早上七點,黃道吉日。
何雨柱把白色皮卡開出前鼓苑衚衕時,衚衕裡還靜悄悄的。
何其正一早就去了南鑼鼓巷,許富貴請他去幫忙主廚。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座,穿了身淺灰色列寧裝,圍著紅圍巾。
她看了看手錶:“咱們直接去南鑼鼓巷?”
“嗯,許大茂說八點在院門口集合。”
何雨柱握著方向盤:“爸應該已經到了。”
車到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時,院裡正熱鬧著。
何其正罵徒弟的聲音,在院外都聽得到。
何雨柱把車停穩,和劉藝菲下了車,走到後院。
後院臨時搭的灶臺冒著白汽,何其正繫著圍裙站在鍋臺前,兩個軋鋼廠食堂的徒弟在旁邊打下手。
許富貴在垂花門抽菸,看見何雨柱夫妻來了,就順手發了一根菸給何雨柱:“柱子來了,抽菸。”
何雨柱謝過:“謝謝許叔。”
許大茂從西廂房出來,今天穿了身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胸前彆著大紅紙花:
“柱哥,藝菲嫂子,你們來了正好。接親的隊伍八點出發。”
院裡的八仙桌已經擺好,閻解放、劉光天幾個小夥子正在檢查腳踏車——都是二八大槓,車把上繫著紅綢帶。
“許叔,今天辛苦了。”何雨柱說。
“哪兒的話,親事嘛。”
許富貴擺擺手,接著說道:“你爸不也來幫忙了?再說了,大茂辦喜事,他這個當叔叔的能不來?”
正說著,院裡又來了幾個幫忙的鄰居。
許母在中院張羅著洗菜,許小玲端著簸箕貼喜字。
八點整,接親的隊伍準備出發。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打頭,閻解放、劉光天等六七個小夥子騎著車跟在後面。
何雨柱開著皮卡在最後——這是用來拉嫁妝的。
隊伍出了南鑼鼓巷,往東四方向去。
蘇禾家在東四四條的一個獨立小院。
接親的隊伍到門口時,院裡已經等了不少人。
蘇禾的父親穿著深色中山裝站在院中,母親系著圍裙在廚房門口張望。
“來了來了!”院裡有人喊。
按照規矩,接親的人先在院裡候著。
蘇母端出茶水招待,蘇父和許大茂在院裡說話。
何雨柱把車停在門外,和劉藝菲一起進院。
院裡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些冬青。
正房窗上貼著嶄新的窗花,是鴛鴦戲水的圖案。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正房門開了。
蘇禾走出來,穿了件紅色的呢子外套,黑色褲子,辮子梳得整齊,辮梢繫著紅頭繩。
她今天化了淡妝,比平時更顯清秀。
身後跟著幾個女同志,都是文化館的同事。
嫁妝一樣樣搬出來:
兩床新被褥,紅布帶捆著;
一對牡丹花搪瓷臉盆;一對鐵皮暖水瓶;
最顯眼的是那個棗紅色的樟木箱子,漆得光亮,箱角包著黃銅。
“這箱子真講究。”閻解放小聲說。
何雨柱多看了那箱子一眼。
榫卯嚴絲合縫,銅活精細,確實是好木材,好手藝。
他和閻解放一起把箱子抬上皮卡後鬥,劉藝菲和幾個女同志搬被褥、臉盆這些輕便物件。
裝車時,蘇母拉著蘇禾的手,眼圈有些紅:“過去了好好過日子。”
“媽,我知道。”蘇禾輕聲說。
蘇父拍拍許大茂的肩膀:“大茂,我把女兒交給你了。”
“爸,您放心。”許大茂鄭重地說。
接親的隊伍往回走。
蘇禾側坐在許大茂的腳踏車後座上,手扶著車座。
其餘人騎著車跟在後面,何雨柱開車壓陣。
對方的父母親戚也會來一部分,但可能不多,看各家的安排。
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鞭炮噼裡啪啦響起來。
孩子們捂著耳朵笑鬧。許富貴和許母站在院門口迎,臉上都是笑。
嫁妝搬進新房,西廂房重新粉刷過,牆上貼著年畫和一張山水印刷畫。
樟木箱子擺在炕頭,被褥疊得整齊放在上面,臉盆架子上擱著新臉盆。
許富貴不管後來咋樣,現在對兒子還不錯,把房子讓給了兒子住。
自己帶著妻女在外面住,至於是不是分的房,何雨柱不清楚。
何雨柱見到那些易中海閻埠貴之流,只是簡單打了招呼。
倒是賈張氏和秦淮如過來聊了幾句,他們的生活,還是有點難的。
不過這年代,誰不難?
賈張氏也沒那麼面目可憎,傳統的婦人,對孩子比對自己強。
十一點,婚禮儀式開始。
許富貴站在院子當間,清了清嗓子:“今兒是我家大茂和蘇禾同志的好日子。感謝街坊鄰居、單位同事來捧場。”
大家鼓掌。許大茂和蘇禾並肩站著,先向毛主席像鞠躬,再向雙方父母鞠躬——許富貴夫婦和蘇禾父母站在一起。
接著向單位領導鞠躬,軋鋼廠工會主任和文化館副館長都站起來還禮。
禮成,摟席。
何其正那邊已經炒好了菜,兩個徒弟幫著端上來。
白菜燉粉條裡有肉片,炒雞塊,紅燒肉,四喜丸子,丸子 (白丸子和紅丸子),紅燒魚。
主食白麵饅頭。
在這個年代,實屬難得。
何雨柱這桌坐的都是幫忙接親的。
閻解放夾了塊紅燒肉:“何叔這手藝,沒得說。”
鄰桌几個大媽在閒談:“蘇禾同志家是正經人家,父親文化局退休,母親在街道,還有個哥哥。”
“你看那樟木箱子,一般人家可沒有。”
許大茂和蘇禾挨桌敬酒。酒是散裝白酒,倒在茶缸裡,新人以水代酒。
到何雨柱這桌時,許大茂端著茶缸:“柱哥,這回多虧你。敬你。”
“好好過日子。”何雨柱舉起茶杯。
蘇禾也舉杯:“藝菲同志,謝謝你們。”
劉藝菲微笑:“祝你們幸福。”
許大茂說的是食材的事情,何雨柱提供的。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何雨柱隨便外面轉轉,放好就回來了。
市場價還不要票,不要說貴。
宴席吃到下午一點多。
何雨柱和劉藝菲告辭時,許大茂夫婦送到院門口。
何雨柱把許大茂叫到車旁,從車裡拿出個盒子,拿個報紙包了遞給許大茂。
“拿著,兄弟結婚,沒啥送的。”
許大茂這人不跟何雨柱客氣,笑著接過,捶了一下何雨柱肩膀。
裡面裝的是從日本拿的一對西鐵城手錶。
不在裡面給,是因為太貴了,不合適。
何其正已經收拾好了傢伙什,兩個徒弟幫著搬上板車拉回去。
回前鼓苑衚衕的家裡,何其正坐在正房的八仙桌旁,點了支菸:
“許富貴這次搞得挺好。”
“一輩子就一回嘛。”何雨柱附和道。
“那樟木箱子確實講究。”劉藝菲說。
母親在給劉藝菲織圍巾,問了一下大概,也沒說啥。
何雨柱劉藝菲回了9號院。
劉藝菲上了二樓換了家常衣服,坐到書桌前繼續備課。
何雨柱從書架上抽出本閒書,在桌前坐下,陪著劉藝菲。
窗外天色澄澈,衚衕裡靜悄悄的,偶爾有腳踏車鈴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