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這晨昏交替中，如溪水般平靜地向前流淌。
這天是週日，不用上班的劉藝菲穿著一件淺碎花的棉布連衣裙，正在二樓的露臺上，就著明亮的自然光翻閱著閒書。
露臺欄杆邊，幾盆茉莉開得正盛，香氣清幽。
何雨柱則在一樓的小書房裡，整理著上週從舊貨市場“淘”回來的一摞舊書。
大多是些常見的文史讀物，品相尚可，其中夾雜著幾本民國時期的學術期刊，雖不算珍本，但頗有參考價值。
這些都可以儲存下去。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分門別類，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封皮，再在書脊上貼上臨時標註的紙條。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汁特有的沉靜氣味。
將近中午，他起身去了父母那邊。
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父親何其正難得清閒，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聽著收音機裡的新聞廣播。
“柱子，藝菲呢？”何其正抬了抬眼。
真是報應，現在何雨柱在何其正這裡也沒甚麼地位了。
“在樓上看書。”何雨柱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爸，舅舅前兩天來信了，說舅媽和孩子都挺好，寄來了幾張照片。”
母親聞聲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
“照片呢？快拿來我看看！建國也是，信裡就說都好，具體怎麼個好法也不多寫幾句。”
何雨柱笑著拿出信封遞過去。
母親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照片，一張張仔細端詳，臉上是止不住的的笑意：
“哎呦，你看這小鼻子小眼的，跟建國小時候真像……秀英氣色看著也不錯，這我就放心了。”
午飯是在7號院吃的，簡單的打滷麵。
天熱，吃甚麼都不如這個方便，何雨柱準備出門旅遊了。
問過母親，母親不想打擾何雨柱跟劉藝菲的相處，選擇不去。
原先以為雨水會鬧著也跟著去，沒想到，並沒有，看來是真的長大了。
即使現在依舊是纏著家人撒嬌，但真的不一樣了。
飯後，何雨水纏著哥哥討論了半天中國畫裡的“留白”意境，才心滿意足地回自己屋練畫去了。
何雨柱幫母親收拾了碗筷，正準備回自己那邊，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踏車鈴響和許大茂標誌性的嗓音。
“何叔，阿姨，柱子哥在家不？”
話音未落，許大茂已經推著腳踏車進了院。
臉上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輕鬆，但眼神裡那點藏不住的糾結，瞞不過熟悉他的人。
何其正指了指剛走出屋的何雨柱，“在那呢，你們小哥倆聊，我進屋歇會兒。”
何雨柱引著許大茂走到前院的海棠樹下，這裡蔭涼有石桌，又有穿堂風。
“怎麼了，大茂？相親有結果了？”何雨柱開門見山。
許大茂撓了撓頭，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根。
被何雨柱擺手拒絕後，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才吐著菸圈說道：
“婁家那邊……倒是沒一口回絕。可我這心裡，越來越不踏實。”
他壓低了聲音：
“柱子哥，你上回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琢磨了好幾天。是，婁董事是資本家，而且是大資本家，現在這形勢……
雖說他閨女人是真不錯，模樣周正，聽說也挺賢惠。
可我一想到將來，心裡就直打鼓。
你說我這工人階級的根正苗紅，真要沾上這層關係，以後……會不會……”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時代的微風，已經讓這個平日裡有些大大咧咧的放映員，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何雨柱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許大茂需要的不是一個具體的答案，而是一個幫他下定決心的推力。
“大茂，”何雨柱的聲音很低，輕聲說道：
“咱們是發小，有些話我才直說。
找物件，是一輩子的事。
圖一時的條件，不如圖一個長久的安穩。
咱們這樣的家庭，找個成分相當，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一起把小家經營好的，比甚麼都強。
婁小姐再好，她那家庭背景，就像個看不見的包袱，你準備背一輩子嗎？”
許大茂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緊鎖。
何雨柱的話，句句都敲在他這些天最擔心的地方。
“再說了，”何雨柱語氣放緩，帶著點調侃，卻又意味深長。
“以你許大茂的條件，廠裡的正式工，放映員這技術活走到哪兒都吃香，還怕找不到好姑娘？何必非要去攀那看上去高、實則懸的枝頭？”
良久，許大茂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像是也碾碎了心裡那點最後的猶豫和僥倖。
“他孃的，你說得對！”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雖然還有點肉疼，但更多的是豁然開朗後的清明。
“是我想岔了！總覺得能攀上高枝……差點忘了咱自己的根本。
這婁家，不能沾！我回頭就跟我媽說清楚，這相親，黃了！”
他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柱子哥，還是你小子清醒！哥們兒聽你的！”
心裡最大的疙瘩解開了，許大茂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又閒扯了幾句廠裡的趣事，便騎著車叮鈴哐啷地走了，看樣子是急著回家跟他母親“攤牌”。
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心裡清楚，許大茂的人生軌跡，從這一刻起，已經悄然轉向了一條或許更平凡，但也更安全、更踏實的道路。
他轉身回到9號院，走上二樓。
露臺上，劉藝菲已經合上了書本，正憑欄遠眺，微風拂動著她的髮梢。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淺淺一笑：“大茂走了？”
“嗯，走了。”何雨柱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看著樓下院子裡鬱鬱蔥蔥的石榴樹。
“他好像有事找你？”
“沒甚麼大事，”何雨柱語氣輕鬆，“就是幫他認清了一條，更適合他走的路。”
劉藝菲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夕陽的金輝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融在一起。
露臺上的茉莉花香愈發濃郁，與四合院裡升起的家常飯菜香氣混合在一起。
許大茂選擇了新的前路，而何雨柱要守護的，正是眼前這般，歲月靜好的無價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