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一個週末,窗外飄著細雪,屋裡卻暖意融融。
壁爐非常好用,柴現在不好買了,何雨柱都是一車車買煤,煤票?不用,有辦法。
吃過晚飯,母親收拾著碗筷,何雨水坐在八仙桌邊臨摹畫譜,何其正泡了杯釅茶,滿足地呷了一口。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給妹妹遞了個眼色。
“爸,媽,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商量。”
何雨柱開口道。
母親放下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甚麼事這麼正式?”
何雨柱坐直身子:
“爸今年五十三了,在軋鋼廠食堂也幹了十年了。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辦了退休,在家陪媽種種花、遛遛彎,頤養天年。”
何其正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眉頭一皺:
“退休?我身子骨硬朗著呢,還能再幹十年!”
“就是身子硬朗才要好好享受生活。”
何雨柱是現代思維,老了還能玩甚麼?
耐心勸道:“現在家裡也不缺您那份工資,何必天天起早貪黑?”
何雨水立刻幫腔:“哥說得對!爸,您看隔壁院子李伯伯,退休後天天提著鳥籠子逛公園,多自在。”
“提個鳥籠子晃悠,那叫自在?那是遺老遺少!”
何其正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我那食堂裡幾千號人等著吃飯,我這一撂挑子算怎麼回事?”
母親輕輕嘆氣:“你爸就是個勞碌命,閒不住的。”
何雨柱見第一招不行,又丟擲第二個方案:
“那要不這樣,我託人想想辦法,把您調到輕工業局機關食堂去。那邊活輕鬆,上下班時間也規矩。”
“不去!”
何其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在軋鋼廠幹了十多年,從大廚幹到副主任,那裡的一磚一瓦我都熟悉。機關食堂?那規矩多,不自在。”
何雨水眨眨眼:“爸,機關食堂多好啊,聽說伙食標準高,油水足。”
“小丫頭懂甚麼?”
何其正瞪了女兒一眼,“做生不如做熟。我在軋鋼廠,從廠長到學徒工,誰見了我不得叫聲何師傅?到了新地方,誰認識我這個糟老頭子?”
何雨柱忍不住笑了:“爸,您這思想可要不得。換個環境不是挺好?”
“好甚麼好?”
何其正其實也挺感動兒女能為他考慮,但還是擺擺手。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事別提了。我在軋鋼廠幹得舒心,再幹幾年等真的幹不動了再說。”
母親見氣氛有些僵,忙打圓場:
“柱子也是心疼你。你這老腰陰天下雨就疼,在食堂站一天多受累。”
“那點小毛病算啥?”
何其正不以為然:“我這手藝,退了休才是浪費。”
何雨柱見父親態度堅決,知道硬勸不行,便換了個話題:
“既然爸堅持要幹,我也不勉強。不過有件事我得坦白。”
他頓了頓,看向母親:“媽,沙發下那個舊工具箱裡,有個鐵皮盒子,您知道嗎?”
母親一愣:“甚麼鐵皮盒子?”
何其正的臉色瞬間變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何雨柱不緊不慢地說:
“我前幾天拿工具,無意中發現的。裡面裝著三百七十二塊八毛五,還有幾張糧票布票。”
母親的眼睛立刻瞪圓了:“甚麼!老何,你哪來這麼多私房錢?”
何其正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是我自己一點點攢的……預備著應急用……”
何雨水“噗嗤”笑出聲來:
“爸,您這應急的錢可真不少啊!”
何雨柱在旁沒有幫腔。
母親似笑非笑地看著丈夫:
“老何,解釋解釋?”
何其正急得直搓手:“我這不也是為家裡著想嗎?萬一有個急用……”
母親挑眉:“急用?前幾個月雨水要買畫具,你說沒錢。前些天我說想添件新棉襖,你也說手頭緊。合著錢都在這兒等著呢?”
何雨水在一旁煽風點火:
“媽,我看爸這是留著買酒喝的!”
“胡說!你哥那裡酒還不夠多嗎?他才是酒鬼!”
何其正急得額頭冒汗:“我那是……那是預備著給你們娘仨買禮物的!”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這話他們是相信的,何其正還不至於撒這種謊言。
母親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露出一絲笑意:“給我們買禮物?買甚麼禮物要攢這麼多錢?”
何其正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嘆了口氣:
“我尋思著,明年是你五十整壽,想給你買塊上海牌手錶。雨水本來想給她買個腳踏車的,但柱子買了,還有柱子……”
他看了兒子一眼:“你明年也要結婚了,總得預備著結婚用的錢。”
這下連何雨柱都愣住了。
他原以為父親攢私房錢是為了自己零花,沒想到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母親的眼圈微微發紅:
“既然是給家裡預備的,那還是你繼續攢著吧。”
“不不不,”何其正連連擺手,“你收著,你收著穩妥。”
趕緊跑去沙發底下拿出工具箱,把錢票交給了母親。
何雨柱看著父母這番推讓,心裡暖暖的:
“爸,媽,這錢既然是爸的一片心意,就讓媽收著吧。至於我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何雨水跳起來摟住父親的脖子:“爸,您真好!”
何其正不好意思地摸摸女兒的頭,又看向兒子:
“柱子,你的心意爸明白。只是爸這輩子已經習慣待在食堂裡,真要讓我閒著,反而會憋出病來。再說軋鋼廠離家也近,騎車幾分鐘就到了。”
何雨柱見父親真的不願意,終於點了點頭:
“我懂了。那這樣,您繼續在軋鋼廠幹,但咱們約法三章:第一,不能再加班;第二,重活累活交給徒弟們幹;第三,每週至少要休息一天。”
何雨柱始終認為給那些傻逼做菜有點無厘頭,一直拒絕學廚。
但以後還是學點,做給老婆吃,也給母親減輕負擔。
母親接話:“這個主意好!老何,你要是不答應,今晚就去睡沙發!”
何其正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女,終於笑了:
“成成成,都聽你們的。唉,我這家長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嘍!”
何雨水笑嘻嘻地說:“爸,這說明我們全家都關心您啊!”
窗外的雪還在下,這場家庭會議雖然沒有完全按照何雨柱的設想進行,卻讓一家人的心貼得更近了。
何其正悄悄抹了抹眼角,心想:有這樣的妻子兒女,這輩子值了。
何雨柱也是心生感慨,果然還是環境改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