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理背後的那些,何雨柱駕駛著賓士車駛離科隆城區,將萊茵河畔的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何雨柱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延伸至杜伊斯堡的公路上,兩側的景緻逐漸從城市的餘韻過渡到更為密集的工業脈絡。
巨大的煙囪群出現在地平線上,如同這片土地沉默的哨兵。
空氣中開始混雜著煤炭、鋼鐵和化工產品特有的、難以言喻的氣味。
魯爾區的核心,正向他敞開。
他沒有進入杜伊斯堡喧囂的市中心,而是遵循著地圖與之前蒐集資訊的指引,駕車拐向通往港區的道路。
歐洲最大的內河港並非虛名,越靠近港區,交通越發繁忙,重型卡車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巨大的倉庫、堆積如山的集裝箱、以及河道上緩慢移動的貨輪,構成了一幅龐大而繁忙的工業圖景。
他將車速降至緩行,如同一個被這宏偉工業景象所吸引的觀光客。
車窗搖下,他單手搭在窗框上,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那些高聳的龍門吊和錯綜複雜的鐵軌。
然而,他半徑百米的感知領域,已如最精密的探測儀器,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港區的腹地。
資訊流洶湧而來,又被他冷靜地篩選。
普通的集裝箱貨物,散堆的礦石煤炭,都被迅速過濾。
他的注意力最終鎖定在港區深處一個相對獨立、有簡易圍牆圈起來的儲備區。
那裡並非最繁忙的作業區,反而帶著一種待命般的寂靜。
儲備區內,幾個龐然大物被厚重的軍用綠色防雨布覆蓋著,但從輪廓依舊能分辨出那是數臺結構極其複雜的重型機床基座和部分元件。
感知穿透帆布,揭示了其下的真容——正是那幾臺傳聞中為蒂森鋼鐵等巨頭定製、在此等待最終分配的“曼內斯曼-德馬克”大型數控龍門銑床。
冰冷的鋼鐵機身,粗壯精密的滾珠絲槓,以及部分暴露在外的、佈滿介面的電氣控制櫃,無不彰顯著其作為工業母床的頂級地位。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感知觸角延伸至儲備區旁一座不起眼的二層辦公樓。
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門上掛著“技術排程與資料備案室”的牌子。
裡面,靠牆的鐵皮檔案櫃裡,存放著與這些龍門銑床相關的全套技術規格說明書、總裝圖、地基預埋件詳圖以及關鍵的數控系統引數手冊。
而在一個上了鎖(但這毫無意義)的抽屜裡,放著幾份德馬克公司內部流通的《大型龍門裝置安裝除錯規範及高階維護指南》。
裝置,知識,傳承。
又一個完整的重型加工模組。
車輛依舊以緩慢的速度沿著港區外圍的道路行駛,如同一條滑過巨獸身邊的游魚。
遠處,一列隸屬於港口的調車機車正在連線車廂,緩衝器發出沉重的撞擊聲,伴隨著一陣短促而響亮的汽笛。
這聲音在廣闊的港區上空迴盪,吸引了附近不少工人的短暫注目。
就在這汽笛聲達到最高亢點,短暫掩蓋了其他噪音的瞬間。
儲備區內,那幾臺覆蓋著綠色防雨布的龍門銑床核心部件,連同它們下方的加固底座,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平整壓實過的地面,以及空氣中微微飄散的、此前被帆布壓抑的金屬和機油氣味。
與此同時,二樓那間資料室內,檔案櫃和抽屜裡所有對應的技術檔案與維護指南,也同步消失不見。
何雨柱的車速沒有絲毫變化,平穩地駛過了這片區域。
幾分鐘後,一個拿著單據、準備帶領技術人員前去進行例行檢查的港區管理員,哼著小調走到了儲備區門口。
他的鑰匙插入鎖孔,推開鐵門,然後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前空蕩蕩的場地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防雨布呢?那些據說價值連城的巨型機床呢?
他猛地衝進去,徒勞地環顧四周,只有風吹過空地的微塵。
“不見了!儲備區的裝置!全沒了!”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辦公樓。
技術備案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裡面聞聲抬頭的工作人員,看到的是管理員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
“圖紙!那些圖紙還在嗎?”管理員語無倫次地喊道。
工作人員疑惑地轉身,開啟檔案櫃,空的。
拉開那個抽屜,也是空的。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管理員還要蒼白。
“不……這不可能……昨天還在核對……”
混亂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在港區管理層擴散開來。
裝置失蹤已是驚天大事,連同所有核心技術資料一併消失,這已經超出了單純失竊的範疇。
有人第一時間懷疑是內部出現了極高明的盜竊團伙,但如此龐大的裝置,在戒備森嚴的港區內無聲無息運走,簡直是天方夜譚。
另一種更令人不安的猜測開始浮現——是否是更高層面的力量介入?
某種不為人知的轉移?
懷疑的矛頭在港區管理層、裝置供應商乃至潛在的政府部門之間無聲地來回指認。
何雨柱的賓士車已經駛出了杜伊斯堡港區的範圍,將那片正在醞釀風暴的土地拋在身後。
車內依舊安靜,他的意識在靜止空間內巡視。
那幾套龍門銑床的核心部件被妥善安置在“重型加工區”,與科隆收穫的臥式加工中心遙遙相對。
那些厚重的技術檔案和維護指南,則出現在對應的資料架上。
這次的收穫,讓他的工業拼圖又補齊了關鍵的一塊。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鏡中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眼裡卻含有笑意,這是一次完美的收割,不是嗎?
只是接下來的行動,需要更加隱秘而高效了。
雖然是想出來玩玩的,但現在,似乎拿到東西更加重要一點。
車輛繼續向前,朝著蒂森鋼鐵漢博恩廠區的方向駛去。
魯爾區的工業心臟,還在有力地跳動,只是某些至關重要的“瓣膜”,已經悄然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