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的空氣中還帶著萊茵河飄來的溼潤水汽。
早上七點,何雨柱就起床了,今天本來是準備順著路趕往魯爾區的。
何雨柱關上了Zum Adler旅館房間的門,將簡單的行李放入賓士220A的後備箱。
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平穩的嗡鳴,車輛緩緩駛離了安靜的街巷。
嗯,說時候這個時候的車的效能,你不能要求太多了,後世普通一個小排量的車就能秒掉他。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他駕車再次經過科隆大教堂,巨大的雙塔在晨曦中呈現出青灰色的剪影。
前一天他已經仔細看過了,此刻只是目光平淡地掠過,方向盤一轉,便匯入了通往城東工業區及更遠方杜伊斯堡的車流。
他的旅程,此刻才真正開始。
車輛駛過霍亨索倫橋,鐵軌與車道並行,橋下萊茵河水緩緩流淌。
他今天的目標並非某個著名景點,而是位於米爾海姆區邊緣,毗鄰河道的一處私人貨運碼頭。
根據他前幾日翻閱本地工商報紙和行業通告拼湊出的資訊,這裡有一批“特殊重型機械”正在中轉,預計今日裝船。
陽光透過薄雲,在河面上灑下片片碎金。
碼頭區逐漸出現在視野右側,紅色的磚砌倉庫,鏽跡斑斑的龍門吊,以及停靠在岸邊、顯得笨重樸實的駁船。
他將車速放得更慢,如同一個對工業景觀感到好奇的普通駕駛者。
他的感知,那個半徑一百米的球形領域,隨著車輛的移動,如同一個無形而精準的掃描器,悄然覆蓋了碼頭區域。
嘈雜的人聲,金屬碰撞聲,起重機引擎的轟鳴,都化為背景噪音。
感知之內,所有物質的輪廓清晰浮現。
第一個倉庫裡堆放著普通的木材和成箱的零件。
第二個倉庫是油桶和煤炭。
他的注意力投向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個倉庫,其巨大的滑動門敞開著,內部情形一目瞭然。
三臺龐大的、閃爍著未使用過的灰藍色金屬光澤的機床,被牢固地固定在厚重的木質底座上,靜靜地等待著被吊運。
它們的形態、結構,以及銘牌上 Heller FP4的字樣,在他的感知中無比清晰。
臥式加工中心,精密箱體零件加工的利器。
不僅如此,他的感知如同擁有智慧,穿透了倉庫隔壁一間標註著“資料室”的辦公室薄牆。
裡面靠牆的鐵櫃中,整齊存放著與這三臺機床對應的檔案:
厚厚的設計圖紙卷宗,牛皮紙封面的安裝除錯手冊,以及單獨裝訂的數控程式設計與PLC邏輯控制說明書。
這些紙張上墨跡和打字機的痕跡都還很新。
而在資料室角落一個敞開的紙板箱裡,放著幾本封面印有集團標誌的冊子,《機械師七級工認證培訓綱要(內部使用)》。
就是這些了。一個完整的精密加工單元。
不然你光搬個裝置回去,對於我們來說,基本上是沒有用的,裝置,技術,傳承,才是重點。
車輛依舊以平穩的速度前行,即將駛過碼頭正門。
一臺碼頭起重機正發出沉悶的吼聲,鋼鐵巨臂緩緩移動,巨大的吊鉤和編織吊索正垂向其中一臺FP4,工人在下方大聲指揮著。
就在吊索剛剛繃緊,將那臺數噸重的機床微微吊離地面,懸於倉庫與駁船之間的空擋時。
何雨柱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河面上一隻掠過的水鳥。
瞬間。
倉庫內,三臺龐大的赫勒FP4加工中心消失了。
資料室內,鐵櫃中和紙箱裡所有對應的圖紙、手冊、培訓綱要也消失了。
原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倉庫地板上未曾被長期重壓的、相對乾淨的區域,以及資料室空蕩蕩的鐵架和地面上一點細微的灰塵。
起重機操作員只覺得吊鉤猛地一輕,龐大的配重使得吊臂不由自主地向上彈了一下。
他愕然低頭,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窗,只看到下方空蕩蕩的水泥地面,以及周圍工人瞬間僵住的表情和隨即爆發的驚惶喊叫。
“不見了!機器不見了!”
“怎麼可能!剛才還在!”
混亂立刻爆發。
沒有錯,就是這麼野蠻粗暴的製造靈異事件!
這也是最有效的,製造混亂趁機脫身,他只是個普通的旅行者,這跟他有甚麼關係?
誰能解釋這種事件?
工頭衝過來,不敢置信地揉著眼睛,對著空地和起重機操作員怒吼。
操作員臉色煞白,拼命解釋。
有人跑向資料室,很快,更加驚恐的聲音傳來:“圖紙!那些技術檔案也沒了!”
何雨柱的賓士車已經駛過了碼頭區,將那片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後視鏡裡,碼頭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雙手穩健地握著方向盤,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他也的確只是一個路過的旁觀者。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執行的聲音。
他的意識在靜止空間內停留了片刻,對自己的行為頗為讚賞。
那三臺嶄新的加工中心,此刻正靜靜地安置在被他劃分為“精密加工一區”的空間內,旁邊是整齊碼放在憑空出現的貨架上的圖紙與檔案。
那幾本培訓綱要,則單獨放在一個架子上,標籤是“傳承”。
這次科隆的告別,收穫頗豐。
車輛沿著公路,向著杜伊斯堡的方向加速駛去。
萊茵河在右側相伴,河面上,那艘註定等不到貨物的駁船,依舊靜靜地停泊著。
而碼頭上的喧囂、震驚與隨之而來的漫長調查和相互指責,都已成為另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裡的背景噪音。
還有更多的東西,在魯爾等待著他。
所謂再巧不過隨機作案,不是嗎?
但接下來的行程,估計就不會那麼容易了,要在二戰後幾方勢力的注視下,完成一個工業體系的收取。
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