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少將的辦公室窗簾緊閉,擋住了外面港口的喧囂。
桌子上攤開著厚厚一摞檔案,最上面是剛剛送來的、墨跡未乾的緊急損失報告:
指揮大樓側翼檔案室,三臺非核心但儲存著大量後勤文牘和過時密碼本的保險櫃,於昨夜不翼而飛。
門鎖完好,哨兵信誓旦旦未曾離開崗位,也沒有任何闖入痕跡。
“第三個了……”
羅伯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
這不是前線傳說的巫術,這更像是一種精準的、無聲的嘲弄。
對方在告訴他,所謂的嚴密防衛,形同虛設。
他按下內部通訊按鈕,“讓懷特中尉進來。”
懷特中尉,反情報部門的新銳,以思維縝密和不迷信著稱。
他快步走進,敬禮。
“中尉,你負責內部調查。”
羅伯特盯著他,眼神銳利,“我不管你是查哨兵瀆職,還是挖地三尺找內鬼,我要一個答案。不是他媽的鬼故事!”
“是,將軍!”懷特中尉領命,眼神裡燃起被委以重任的火焰。
就在指揮部內部因這起離奇失竊案而暗流湧動、人人自危時。
何雨柱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釜山基地更深處,那片被單獨隔離、警衛等級更高的區域——核心油料儲備庫。
巨大的銀色油罐如同鋼鐵巨獸,匍匐在靠近港口的低窪地帶,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樣連線著它們。
這裡是聯軍在朝鮮半島戰場的“血液”中心。
何雨柱在之前的偵察中,早已透過觀察油罐車進出頻率和管道佈局,鎖定了幾個主油罐和它們的關鍵閥門、泵站位置。
他的行動,需要距離。
今夜無月,海風帶來了濃重的溼氣和遠處浪濤的拍岸聲。
何雨柱隱身在一處距離核心油庫邊緣約八十米的廢棄排水渠裡,身下是潮溼的、散發著黴味的混凝土。
這個距離,在他的絕對領域之內。
他沒有試圖靠近那燈火通明、哨兵林立的油罐本身。
他的目標是油罐下方那些縱橫交錯的輸油管道,以及幾個關鍵的、用於加壓和分流的地下泵房通風口。
這些設施,同樣在百米半徑的籠罩下。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哨兵換崗時那短暫的注意力空隙。
凌晨三點四十分,換崗。
就在兩隊士兵交接、注意力最為分散的幾分鐘裡,何雨柱動了。
不是身體,而是意念。
百米之內,感知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首先,是連線三號與四號主油罐的那段最粗的主管道,位於地面以下兩米處的鑄鐵閥門。
他“看”著那沉重的、需要機械才能扳動的閥門,心念微動。
下一刻,那段直徑超過三十公分的閥門連同周圍半米長的管道,憑空消失了。
不是拆解,是徹底的抹除。
富含壓力的燃油瞬間從管道兩端斷裂處洶湧噴出,如同被斬斷動脈的巨獸。
濃烈刺鼻的汽油味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幾乎在同一秒,旁邊泵房的一個通風鐵柵欄也消失了,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但這只是開始。
何雨柱的意念毫不停留,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沿著地下管網的脈絡“行走”。
第二個關鍵節點,第五號主油罐底部的出油總閥,消失。
第三個節點,通向碼頭輸油臂的地下支管控制閥,消失……
他的操作快如閃電,在短短十幾秒內,精準地“切除”了七八個關鍵部位的閥門或一小段管道。
“嗚——嗚——嗚——!”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撕裂了夜晚的寧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銳。
油庫守衛的哨兵是最先發現異常的,他們聞到了濃得化不開的油味,聽到了地下傳來的、沉悶的液體奔湧聲。
“洩漏!大規模洩漏!”哨兵的嘶吼被警報聲淹沒。
燈光亂晃,士兵們從營房裡衝出,看著從多個地面檢修井蓋縫隙和那個敞開的通風口裡汩汩冒出、迅速在地面漫延開來的、閃著油光的液體,所有人都慌了神。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物資失蹤”的詭異事件,這是肉眼可見的、災難性的危機!
“關閉總閥!快!”一個軍官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總閥在哪裡?
或者說,那些關鍵的控制節點,還在嗎?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個廢棄的排水渠方向,一塊小石頭從渠邊滾落。
何雨柱已經離開了那裡,退到了更遠處的一個安全觀察點。
他的任務完成了。
剩下的,交給物理和化學。
油料迅速在地面擴散、積聚,揮發形成的可燃氣體籠罩了整個區域。
救火計程車兵拖著消防水管衝向現場,水柱噴湧而出。
然而,就在第一股水柱衝擊到漫延的油料,水流與油料激烈摩擦、濺起水花和油珠的瞬間!
也許是某盞過度照明燈的電弧,也許是某個士兵慌亂中碰撞金屬產生的火花,也許是靜電……
沒有人看清第一點火星從哪裡來。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的火球猛地從洩漏點中心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附近的兩名士兵和一輛消防車。
爆炸的衝擊波像無形的巨錘,砸向四周,震碎了遠處建築物的玻璃。
這聲巨響,如同發令槍。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環爆炸!
被點燃的燃油沿著地面漫延的路徑和地下管道空腔瘋狂回燃,衝向那些失去了關鍵閥門保護的巨型油罐。
“轟隆——!!!”
一個主油罐被內部急劇上升的壓力和外部火焰引爆,罐體像被撕碎的紙殼般破裂.
數千噸燃油化作沖天而起的烈焰,將半個港口映照得如同白晝。
燃燒的油液如同粘稠的火雨,向四周潑灑,點燃了更多的建築、車輛和物資。
火!無邊無際的火!爆炸聲連綿不絕,整個釜山基地的核心區域陷入一片火海。
熱浪扭曲了空氣,濃煙遮天蔽月。
救火車的警笛、士兵的慘叫、爆炸的轟鳴……交織成一曲毀滅的交響樂。
懷特中尉剛剛走出指揮部大樓,準備開始他的內部調查,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沖天火光驚呆了。
他看著那片煉獄般的油庫方向,看著不斷升騰的蘑菇狀煙雲,張大了嘴.
之前所有關於內鬼和瀆職的推論,在這天地之威般的破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羅伯特少將衝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吞噬了他後勤命脈的火海,臉色死灰。
他的手死死抓住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已經不是盜竊,不是騷擾,這是戰爭行為!
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防禦的戰爭行為!
遠處,何雨柱靜靜地看著這場由他親手引導、由敵人自己完成的盛大焰火。
火光在他平靜的瞳孔裡跳躍,非常好看的煙花秀!
他轉身,消失在釜山混亂的夜色中,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