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的空氣裡混雜著海腥、柴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作為聯軍在朝鮮半島最重要的後勤樞紐，港口日夜喧囂，巨輪鳴笛，吊臂揮舞，將遠方的戰爭物資傾瀉在這片土地上。
城市邊緣，層層鐵絲網和哨卡之後，是規模龐大的軍事基地，指揮部的天線林立，車輛進出頻繁。
何雨柱站在一處能俯瞰部分港區和高地軍營的山坡上，戴著寬簷帽，穿著不起眼的工裝，像個好奇的觀光客。
他手裡拿著在王開照相館買的徠卡Ⅲc，偶爾對著港區按下快門，更像是在記錄異域風情。
但風鏡後的眼睛，冷靜地掃描著下方的一切。
他在這裡已經三天。
白天混跡於碼頭工人和當地小販之中，聽他們用混雜的韓語、日語和英語抱怨生活，也零星捕捉到關於港口排程、物資流向的資訊。
夜晚，他則化為無形的幽靈，穿梭在基地外圍。
美軍的戒備比前線嚴密得多，探照燈交叉巡視，巡邏隊間隔很短，還有軍犬。
但這對於能完全隱去形跡、行動無聲的何雨柱而言，形同虛設。
他首先光顧了港區幾個最大的露天堆放場。
堆積如山的麻袋（裡面是糧食和煤炭）、成排的卡車輪胎、用帆布蓋著的火車車廂部件……
這些體積龐大但守衛相對鬆懈的物資，在深夜時分成片地消失，只留下乾淨的水泥地。
他沒有動那些正在裝卸的船隻，那會立刻引發最高階別的警報。
他的目標是讓損失看起來像是內部貪汙、記錄錯誤或一系列無法解釋的靈異事件，如同之前在前線製造的效果一樣。
今晚，他的目標是更深處的核心倉庫區。
那裡有堅固的混凝土建築，門口有崗亭和沙包工事。
凌晨兩點，是一天中最疲憊的時刻。
何雨柱的身影在探照燈掃過的陰影裡時隱時現，輕鬆越過外圍鐵絲網，避開了牽著狼犬的巡邏隊。
他靠近一座編號為C-7的大型倉庫。
厚重的鐵門緊閉，鎖具複雜。
但這攔不住他。
他又不需要開門。
站在倉庫牆外，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進去。
裡面是碼放整齊的板條箱，印著各種裝備零件的圖示和編號。
他“看”到了箱內的東西：
成捆的嶄新的M1步槍槍管，勃朗寧自動步槍的擊發元件，成箱的望遠鏡、指北針，甚至還有幾臺尚未組裝的野戰電臺。
心念微動，如同在意識中按下了刪除鍵。
倉庫內部，靠近牆壁的一大片區域瞬間變得空曠。
他沒有一次性全部拿走，而是分割槽域、分批次地進行。
每次只收取一部分，讓空位看起來像是原本就存在的間隙，或者被提前提走的物資留下的空缺。
他如法炮製，光顧了旁邊的C-8倉庫（主要存放工程器材和備用發電機）和C-9倉庫（大量軍服、靴子和帳篷）。
過程安靜、高效，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就在他準備撤離，穿過一片車輛維修場時，一隊夜間增派的巡邏隊恰好拐過彎來，手電光柱亂晃。
何雨柱立刻靜止，與身旁一輛報廢卡車的陰影融為一體。
是能隱身，但停一停無所謂，避免他們聽到腳步聲（還是有一定聲音的）
巡邏隊並未發現異常，交談著走過。
“……聽說了嗎？咸興那邊有個炮兵團，一夜之間連炮帶炮彈全沒了！”
“鬼才信！肯定是後勤那幫蠢豬搞錯了記錄。”
“是真的！師部都傳瘋了，說是……東方巫術。”
“閉上你的嘴，好好巡邏！這見鬼的地方……”
聲音漸遠。何雨柱等他們走遠，才繼續行動。
他注意到維修場角落裡，堆著不少替換下來的舊輪胎和報廢的發動機零件。
這些東西用處不大，但……來都來了。
他心念一轉，將其中一部分收取。
混亂，多種多樣的物資損失，比單一型別的失蹤更能迷惑對手。
第二天上午，釜山基地後勤司令部。
羅伯特少將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幾個主要負責軍官垂手站立，額頭冒汗。
“解釋！”羅伯特少將把一疊損失報告摔在桌子上。
“C-7倉庫短缺二十七箱槍械配件！C-8倉庫丟失五臺大型發電機和配套線纜！C-9倉庫軍服存量對不上號，少了足夠裝備一個營的冬季作戰服！還有港區三號堆放場，昨晚巡查時還有三百噸煤炭，今天早上只剩下一半？！它們都去哪兒了？！被耗子吃了嗎？！”
負責倉儲的莫里斯中校臉色發白：
“將軍，我們核查了所有出入庫記錄，沒有相應批條，哨兵也沒有報告任何異常……”
“沒有異常？”羅伯特冷笑一聲。
“物資不會自己長腿跑掉！是內部盜竊？還是你們無能到連基本的盤點都做不好？！”
“將軍，”情報官插話，語氣有些遲疑。
“我們接到前線一些……不同尋常的報告。關於物資在運輸途中，甚至是在儲存狀態下……神秘消失。”
“荒謬！”羅伯特打斷他，“我不想聽甚麼鬼故事！加強警戒！雙崗！對所有倉庫進行徹底盤點！再發生這種事，你們全都給我上前線去！”
軍官們噤若寒蟬，敬禮後匆匆離開。
羅伯特少將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而有序的基地，眉頭緊鎖。
他不相信巫術，但接二連三、無法解釋的物資損失，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背後，一定有一個極其高明、或者說，極其詭異的對手。
同一天下午，何雨柱坐在一家臨海的茶館二樓，慢悠悠地品著當地的大麥茶。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那片戒備森嚴的建築群：釜山基地的指揮核心區域。
那裡天線密佈，進出車輛都需要經過嚴格盤查。
他已經摸清了後勤倉庫的底，製造了足夠的混亂。
下一步，該去敵人的大腦裡看看了。
他放下茶錢，拿起桌上的徠卡相機，對著指揮區域的方向，假裝調整焦距，按下了快門。
鏡頭捕捉的，不僅是建築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