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港的火焰燃燒了整整兩天。
沖天的黑煙像一塊巨大的汙跡玷汙了天空,海風也吹不散那濃重的焦糊與油料混合的刺鼻氣味。
即使明火被勉強控制,某些角落依然冒著不屈的青煙,廢墟間偶爾還會傳來沉悶的爆響。
基地內部的氣氛比空氣更加凝重。
士兵們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和難以掩飾的驚惶。
巡邏隊的數量增加了一倍,口令核對變得異常嚴厲,任何微小的異常都會引來一片拉槍栓的聲音。
一種無聲的恐懼在蔓延,不是對已知的敵人,而是對那種無從防備、無法理解的未知。
羅伯特少將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視窗,這裡遠離仍在冒煙的油庫區。
他的背影僵硬,眼窩深陷。
損失報告就放在他身後的桌上,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不僅僅是油料,連帶附近的三個備用彈藥堆放點、一個車輛維修中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或徹底摧毀。
後勤鏈條被攔腰斬斷。
懷特中尉的調查陷入了死衚衕。
沒有闖入痕跡,沒有目擊者,沒有合理的物理解釋。
內部審查揪出幾個小偷小摸計程車兵,但與這次災難性的損失相比,簡直是笑話。
他站在羅伯特身後,手裡拿著最新的排查報告,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們面對的,”羅伯特沒有回頭,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不是間諜,不是破壞分子。至少不完全是。”
懷特沉默著。
“他,或者他們,能穿過我們的鐵絲網,繞過我們的哨兵和軍犬,在不觸發任何警報的情況下,讓關鍵部件消失。”
羅伯特緩緩轉過身,眼睛裡佈滿血絲。
“這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中尉。這像……像一種精準的外科手術,用的卻是我們無法理解的工具。”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釜山的位置。
“這裡,我們的大腦和心臟,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放血。前線需要補給,士兵需要油料,而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加強所有關鍵節點的物理防護,尤其是司令部周邊。用混凝土,用更多的哨卡。我不信他連整棟樓都能搬走。”
懷特立正敬禮,“是,將軍!”
他遲疑了一下,“那調查……”
“繼續。”羅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力.
“但方向……調整一下。重點關注所有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件,無論多小。我們需要找到模式,或者說,找到這個‘幽靈’的行動邏輯。”
“明白。”
懷特離開後,羅伯特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狼藉的港口。
他知道,物理防護或許能增加對方的難度,但面對一個能憑空讓物體消失的對手,再堅固的堡壘也顯得可疑。
與此同時,引發這場風暴的中心,何雨柱正坐在一家生意清淡的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本地咖啡。
他手裡拿著一份美軍軍方發行的半島日報,目光掃過上面關於“港口重大安全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的簡短報道,心裡正在偷笑。
報紙的油墨味掩蓋不了空氣中殘留的煙火氣。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混亂已經釀成,敵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後勤陷入半癱瘓。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他的目標,始終是那個位於高地、守衛最森嚴的聯軍司令部大腦。
之前的行動,無論是物資消失還是油庫爆炸,都是鋪墊,是為了讓這最終一擊更具價值,也是為了測試並擾亂對方的防禦重心。
夜幕再次降臨。
何雨柱的身影出現在司令部外圍一片茂密的綠化帶中。
與港口倉庫和油庫不同,這裡的地形更復雜,建築物更密集,探照燈幾乎沒有死角,巡邏隊交叉穿梭,幾乎沒有規律可循。
明哨、暗哨、機槍陣地,構成了一個立體的、看似無懈可擊的防禦網路。
他靜靜觀察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注意到,自從油庫事件後,司令部周圍的哨兵明顯更加警惕,對任何陰影和聲響都反應過度。
一些關鍵建築的入口處堆起了沙包,甚至臨時架設了鐵絲網。
但這依然在他的領域之內。百米半徑,足夠他做很多事情。
他隱身閉氣,穿越障礙,靠近了司令部主樓。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無聲息地向前延伸,穿透牆壁,越過障礙。
通訊機房,裡面電臺指示燈閃爍,報務員戴著耳機埋頭工作。
警衛宿舍,士兵們大多已經休息,槍械整齊地靠在牆邊。
車輛排程室,牆上掛著車牌和出勤表。
他的感知繼續向內深入,如同水滲入海綿。
一樓,大廳,值班室,餐廳……二樓,作戰會議室,地圖室,普通軍官辦公室……
他的感知掠過一個個房間,捕捉著裡面的佈局和陳設。
然後,他找到了目標之一。
三樓東側,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門外有士兵值守。
裡面檔案櫃林立,牆上掛著大幅作戰地圖,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名牌和一排電話。
一個頭發花白、肩章顯示將軍軍銜的老者正背對著窗戶,與一名校官低聲交談,內容涉及前線某個師的補給困境,語氣焦灼。
何雨柱記住了這個房間的位置和特徵。
他的感知沒有停留,繼續掃描。
他需要更多。他需要找到核心指揮室,找到高階將領們最常聚集的地方,找到這座大腦的神經元節點。
時間在無聲的偵察中流逝。
他像一臺最精密的雷達,將司令部主樓及其周邊附屬設施的結構、守衛分佈、人員活動一點點在腦中構建成清晰的三維影象。
他注意到,位於主樓地下一層,有一個入口格外森嚴的區域。
混凝土結構異常厚重,門口不僅有雙崗,還有一道需要密碼的厚重鐵門。
他的感知嘗試向內滲透,受到了明顯的阻礙,只能模糊感覺到內部空間不小,有複雜的儀器和多人活動的氣息。
這裡,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最終舞臺之一。
但他沒有急於行動。
今晚只是偵察。他需要更精確的情報,需要知道那些肩章上星光閃耀的人,何時會聚集在這個堅固的“王八殼子”裡。
當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白時,何雨柱收回了感知。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如同他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司令部依舊在晨曦中沉睡,哨兵們依舊警惕地巡視著,對剛剛結束的那場無聲的、徹底的窺探一無所知。
他們守護著堅固的堡壘,卻不知道堡壘的內部,已經被人從裡到外丈量了一遍。
何雨柱就待在種植空間,腦中那張詳盡的地圖再次浮現。
接下來,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然後將這張地圖,變成一個完美的陷阱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