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國之戰開始後,何雨柱就開始行動,無需任何指示。
風裹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像砂紙打磨。
氣溫穩在零下三十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刃,切割鼻腔和肺葉。
何雨柱蹲在長津湖附近一處背風的雪坡稜線後,身上厚重的白色偽裝氈與茫茫雪原融為一體。
他透過望遠鏡,望著下方山谷。
那裡,依託幾棟半塌的朝鮮民居和臨時搭建的帆布帳篷,美軍建起一個團級補給點。
視線越過補給點,投向對面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墨黑色山林。
三個小時前,他在那附近發現了志願軍部隊的蹤跡。
單薄的棉衣凍成硬殼,裹著那些幾乎與雪地同色的身軀。
有人用破布反覆纏著裂口的膠底鞋,有人把步槍緊緊抱在懷裡,像抱住最後一點微弱的暖意。
沒有煙火,沒有大的聲響,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等待最終命令的死寂。
何雨柱收回目光,解開偽裝氈,只留下一身與陰影同色的深灰衣著。
他像一道滑下陡坡的流雪,無聲地融入補給點外圍的昏暗。
他俯身從預留的排水溝隙滑入。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
最大的那座帳篷原是倉庫,厚重的帆布門簾緊閉,縫隙裡透出燈光和隱約的說話聲。
兩個美國兵靠在門內,抄著手,跺著腳,抱怨著見鬼的天氣和遲遲不到的換防。
門簾被風掀起一角,寒氣瞬間湧入。
“關上,快關上!”一個高個子兵哆嗦著罵道。
旁邊的矮胖士兵費力地扯緊門簾。
就在這短暫騷動的幾秒,帳篷深處,靠右邊壘放著的幾十個墨綠色木箱無聲地消失了。
緊接著,旁邊堆著的深棕色箱子,印著“C RATION”字樣,也沒了蹤影。
矮胖士兵繫好門簾,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感覺視野似乎空曠了點。
他眨了眨眼,推推同伴:“漢斯,那些……吃的箱子是不是少了?”
漢斯不耐煩地扭頭:“胡說甚麼,它們又沒長腿……”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視線裡,原本堆放軍糧的區域確實空了一大塊,露出下面壓實的泥地。
兩人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被驚愕取代。
“剛才還在……”矮胖士兵的聲音開始發顫。
沒等他們想明白,帳篷更深處,那堆蓬鬆的、深綠色的防寒睡袋,也瞬間沒了痕跡。
這次是在兩人瞪大的雙眼注視下發生的,那麼大一堆物資,憑空蒸發。
“上帝啊!”漢斯猛然後退一步,撞在一個木箱上。
他像是見了鬼,手指著那片空地,喉嚨咯咯作響。
“敵襲!有敵人!”矮胖士兵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尖利,一把抓過靠在旁邊的M1步槍。
帳篷外的哨兵聽到喊聲,端著槍衝進來。
探照燈的光柱也慌亂地掃向帳篷。
“東西!東西不見了!”漢斯語無倫次地指著空地。
衝進來的哨兵看著空了一大片的倉庫內部,又看看兩個驚魂未定的同伴,滿臉困惑:“甚麼敵人?人在哪兒?”
“不知道!就……就那麼沒了!”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帳篷角落,那幾個印著紅十字的醫療箱也悄然消失。
補給點的警報被拉響,淒厲的聲音劃破風雪夜。
更多計程車兵從睡袋裡爬出來,抓著武器衝出營房。
而此刻,何雨柱已經不在主倉庫。
他在快速移動,如同融入背景的墨滴。
他掠過停放的卡車群,帆布下方沉重的鋼鐵車體隨之消失,只在雪地上留下輪胎的印痕,很快被風掃平。
他走進露天堆放場,那裡碼放著油桶和炮兵彈藥箱。
所過之處,只留下乾淨的、彷彿被精心打掃過的地面。
一箇中士帶著巡邏隊衝進堆放場,準備加強警戒,卻猛地停下腳步。
他舉起手,後面的人差點撞上他。
“見鬼……油呢?炮彈呢?”中士喃喃道,手電光柱掃過面前大片的空白。
幾個小時前還堆滿物資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凍硬的土坷垃和積雪。
恐慌像電流一樣在士兵中竄開。
他們端著槍,指向每一個晃動的陰影,對著空無一物的黑暗扣動扳機。
子彈打在凍土和岩石上,濺起零星火花。
“是巫術!東方的巫術!”一個新兵崩潰地大叫,被軍官厲聲喝止。
何雨柱對身後的槍聲與叫喊充耳不聞。
他完成了目標,如同完成一次例行的散步。
他沿著早已選定的路線,從一處觀察哨旁掠過,輕鬆翻過鐵絲網,身影沒入補給點外圍無邊無際的風雪中,未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同一時間,對面山林。
張連長把最後一小塊凍硬的炒麵塞進嘴裡,用唾液慢慢含化。
喉嚨幹得發疼,胃裡像揣著塊石頭。
彈藥清點過了,平均每人不到十發。
輕機槍成了燒火棍。
最要命的是這冷,已經有戰士沉默地坐在雪裡,再也沒能站起來。
通訊員小馬匍匐過來,聲音嘶啞:
“連長,團部回覆……補給送不上來。飛機不敢來,地面通道被炮火封死了。”
張連長嗯了一聲,臉上凍僵的肌肉扯不動任何表情。
他望向山下敵人補給點隱約的燈火,那裡溫暖、充足,與這裡的酷寒和匱乏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
“通知下去,檢查武器,刺刀上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鏽刮擦的質感,“號響之後,就是用牙咬,也得把口子給我釘死!”
小馬剛要轉身,突然,靠近懸崖邊緣的一個戰士發出了壓抑的低呼:“連長!有……有東西!”
張連長心頭一凜,抓起望遠鏡,順著戰士指的方向看去。
在陣地側後方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石凹坑裡,似乎堆滿了東西。那裡本該是空的。
他打了個手勢,帶著兩個戰士小心地匍匐過去。
探照燈的光柱偶爾掃過山巒,短暫地照亮凹坑。那一刻,張連長呼吸停滯了。
墨綠色的木箱,印著英文。
撬開一角的箱子裡,是黃澄澄的、簇新的步槍子彈。
旁邊是堆疊整齊的深棕色箱子,上面是“C RATION”的標識。
更裡面,是大量蓬鬆的、深綠色的美軍制式防寒睡袋,甚至還有十幾個印著紅十字的醫療箱。
沒有腳印,沒有車轍,沒有任何運輸痕跡。
所有的戰士都圍了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景象。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識去觸控那些睡袋,感受那蓬鬆柔軟的質感。
小馬拿起一盒罐頭,冰涼的金屬觸感真實無比。“連長,這……這是……”
張連長沉默著,拿起一個彈夾,沉甸甸的手感壓在他掌心。
他抬起頭,望向山下那片此時已陷入混亂、燈光亂晃的美軍補給點,又看向眼前這堆救命的物資。
風雪撲打在他臉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別愣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打破了短暫的寂靜,“立刻分發彈藥和食物!優先把睡袋給凍傷的同志!快!”
沒有歡呼,只有驟然加速的行動。
戰士們沉默又高效地開始搬運,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火光。
張連長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彷彿吞噬了一切的懸崖方向,緊了緊手中冰冷的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