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門,眼前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無數星辰點綴在深邃的黑暗天幕上,有的明亮如鑽石,有的暗淡如微塵,還有拖著長長光尾的流星不時劃過。腳下是透明的光路,彷彿行走在虛空之上,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星辰流轉帶來的微弱嗡鳴。
這裡不像秘境,倒像是一片真實的宇宙。
牧淵沿著光路向前走。光路蜿蜒曲折,延伸向星空深處。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平臺。平臺懸浮在星空中,通體由白玉砌成,邊緣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圖案。平臺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石桌上,是一副棋盤。
棋盤是標準的圍棋盤,縱橫十九道,但棋子並非黑白,而是銀色和金色。棋盤上已經落了不少子,形成複雜的棋局。
石凳上,坐著一個虛幻的人影。
那人影看起來是個中年文士,身穿星袍,頭戴玉冠,面容模糊,但氣質儒雅。他正盯著棋盤,似乎在思考。
“坐。”人影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牧淵走過去,坐下。
“會下棋嗎?”人影問。
“略懂。”
“那便好。”人影抬手,一枚銀色棋子自動飛起,落在棋盤某處,“此局名為‘周天星斗’,模擬星辰運轉,天地大道。贏了我,可得天璣密匙。輸了……便永遠留在此處,化作星辰。”
牧淵看向棋盤。
棋盤上的棋局確實玄奧,每一枚棋子都對應一顆星辰,彼此牽連,形成某種陣法般的格局。他不是棋道高手,但能感覺到,這棋局中蘊含著空間、星辰、乃至時間的法則。
“開始吧。”人影道,“你執金。”
牧淵沒有立刻落子,而是仔細觀察棋局。
混沌道體賦予他強大的感知和推演能力。在他眼中,棋盤上的棋子不再是簡單的棋子,而是一顆顆星辰的能量節點,棋局則是這些節點組成的陣法。
他要做的,不是單純的下贏這盤棋,而是破解這個陣法。
沉思片刻,牧淵抬手,一枚金色棋子落在棋盤一角。
人影立刻回應,銀子落下。
兩人你來我往,落子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牽動整個棋局的變化。棋盤上的星辰圖案隨著棋子的增減而明滅不定,周圍的星空也彷彿受到影響,星辰流轉的速度時快時慢。
牧淵漸漸沉浸其中。
這不是簡單的對弈,而是一場以星辰為棋子、以星空為棋盤的道法較量。每一步都關乎空間、能量的變化,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人影的棋力極高,而且對星辰法則的理解遠勝於他。牧淵好幾次都陷入絕境,全靠混沌道體的推演能力險之又險地化解。
棋局進行到中盤,牧淵已經明顯落入下風。
金色棋子被銀色棋子分割包圍,如同困獸。
人影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以金仙中期修為,能在我手下支撐這麼久,不錯。但到此為止了。”
他落下一子,棋盤上銀色光芒大盛,形成一個完美的絞殺陣勢,將金色棋子徹底困死。
牧淵盯著棋盤,一動不動。
許久,他忽然笑了。
“你笑甚麼?”人影問。
“我笑你,只看到了棋,沒看到棋外。”牧淵道。
他伸手,不是去拿棋盤上的棋子,而是點向棋盤上空——那裡有一顆遊離在棋局之外的、極暗淡的星辰。
指尖觸及星辰的瞬間,那顆星辰驟然亮起,化作一枚金色的棋子,落入棋盤!
棋子落下位置,正好是銀色絞殺陣的唯一生門!
嗡——!!!
整個棋局劇震!銀色光芒瞬間黯淡,金色棋子死而復生,反而將銀色棋子反包圍!
“這……怎麼可能?!”人影驚愕,“那顆星不在棋局之內!”
“但它確實存在。”牧淵平靜道,“棋局模擬周天星斗,但周天星斗,本就包含一切星辰。你只看到了棋盤上的星,卻沒看到棋盤外的星。”
人影沉默良久,最終嘆息一聲:“是我輸了。”
他揮手,棋盤和棋子化作星光消散。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銀白、內部有星辰流轉的晶體,緩緩浮現。
天璣密匙。
“拿去吧。”人影道,“你能看到棋局之外的星辰,說明你的眼界已超越常理。天璣秘境,乃至整個七星秘境,或許真能在你手中重現天日。”
牧淵接過密匙,入手冰涼,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星辰之力。
“你是何人?”他問。
“玄天宗第二代弟子,星河道人。”人影緩緩道,“當年奉命看守天璣秘境,已在此等候三百年。我的本體早已隕落,這只是我留下的一縷執念。”
“玄天宗……到底因何覆滅?”牧淵又問。
星河道人沉默片刻:“內鬼勾結外敵,裡應外合。內鬼是巡天鏡司徒空,外敵……不止天機閣。”
“還有誰?”
“我不能說。”星河道人搖頭,“那些名字本身帶有因果,提及便會引來注意。你只需知道,玄天宗覆滅背後,牽扯極大,甚至可能涉及上界。”
上界?
牧淵心中一震。修真界之上,還有更高層次的世界,那是傳說中的仙界。但自上古之後,兩界通道斷絕,已經很久沒有人飛昇了。
“言盡於此。”星河道人的身影開始淡化,“年輕人,前路艱險,好自為之。”
話音落,人影徹底消散。
平臺也開始崩塌,化作星光點點。
牧淵將天璣密匙收起,轉身離開。
走出星門,回到幻星谷。
星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消失不見。
牧淵取出星引盤。吸收了天璣密匙的氣息後,星引盤上的指標又指向了另外三個方向。
七星密匙,已得其四。
還剩天權、玉衡、搖光。
天權密匙在南荒黑水沼澤,他已經得到。玉衡和搖光的位置,一個指向北方極寒之地,一個指向東海深處。
“先去北方,還是東海?”牧淵思考。
北方極寒之地環境惡劣,但相對人煙稀少,麻煩可能少一些。東海則勢力複雜,海族、島嶼宗門、散修混雜,而且巡天鏡和天機閣在那邊的勢力也不弱。
“先去北方。”他做出決定。
正要離開幻星谷,忽然,谷外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伴隨著打鬥聲和怒吼聲。
有人在外面交手?
牧淵收斂氣息,悄然靠近谷口。
只見谷外荒漠中,兩方人馬正在激戰。
一方是五個身穿銀白鎧甲、手持長槍的修士,鎧甲胸口有鏡面徽記——巡天鏡的人!
另一方則是三個穿著黑袍、氣息陰冷的修士,赫然是幽魂殿的餘孽!
“幽魂殿的雜碎,竟敢跟蹤我們!”巡天鏡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金仙初期修為,長槍如龍,逼得一個幽魂殿修士連連後退。
“嘿嘿,巡天鏡能找到這裡,我們幽魂殿自然也能。”幽魂殿領頭的是個乾瘦老者,手持一根骷髏杖,杖頂黑氣翻滾,“天璣秘境裡的東西,我們也要分一杯羹!”
“做夢!”
雙方打得難解難分,荒漠被各種法術轟得坑坑窪窪。
牧淵隱藏在暗處,觀察片刻。
看來不止他一個人知道天璣秘境的位置。巡天鏡和幽魂殿都得到了訊息,在此撞上,直接打了起來。
他本不想管,準備悄悄離開。
但就在這時,那個巡天鏡的中年男子忽然厲喝一聲:“結‘鏡光鎖神陣’!”
五個巡天鏡修士立刻變換位置,手中長槍同時指向天空!五道鏡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匯,化作一個巨大的鏡面,鏡面中射出無數道光束,籠罩向三個幽魂殿修士!
“不好!是巡天鏡的困殺陣法!”幽魂殿老者臉色大變,想要逃跑,但光束已經落下,如同牢籠般將他們困住。
光束不僅禁錮身體,還在不斷侵蝕他們的神魂!
“啊——!”一個幽魂殿修士慘叫,七竅流血,神魂被鏡光撕裂。
另外兩人也在苦苦支撐。
牧淵看著那鏡光陣法,眉頭微皺。
這陣法的原理,和昊天鏡光有些相似,都是淨化、鎮壓神魂。但昊天鏡光更純粹,而巡天鏡的鏡光則帶著一股暴戾的強制性。
“看來巡天鏡的鏡類法寶和陣法,確實脫胎於昊天鏡。”他心想。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被困的幽魂殿老者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灑在骷髏杖上!
“以我精血,喚九幽之門——開!”
骷髏杖炸裂,一道漆黑的裂縫在老者身前撕開!裂縫中湧出濃郁的九幽死氣,硬生生將鏡光牢籠衝開一道缺口!
老者趁機化作黑煙,鑽入裂縫。另一個幽魂殿修士也想逃,但慢了一步,被鏡光徹底絞殺。
裂縫迅速閉合。
巡天鏡五人撤去陣法,臉色都不好看。
“讓那老鬼跑了!”中年男子咬牙切齒,“幽魂殿的遁術果然詭異。”
“隊長,現在怎麼辦?”一個年輕修士問。
“進幻星谷!”中年男子冷聲道,“必須趕在幽魂殿之前找到天璣密匙!”
五人調整狀態,朝幻星谷入口走來。
牧淵隱藏得更深了。
他沒想到,巡天鏡的人竟然要進幻星谷。如果讓他們進去,發現秘境已經被人探索過,密匙被取走,肯定會追查。
雖然他不怕巡天鏡,但也不想現在就和他們對上——畢竟他還要去找剩下的密匙,不宜節外生枝。
“得想個辦法……”牧淵心思急轉。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五個巡天鏡修士,忽然有了主意。
他取出剛得到的天璣密匙,以混沌仙元包裹,將其氣息模擬成剛從秘境中帶出的樣子,然後悄悄放在谷口一塊巨石後面。
同時,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快速在裡面刻畫了一個簡易的幻陣,能讓人產生“看到秘境入口”的幻覺。
做完這些,他迅速後退,隱藏到更遠處。
巡天鏡五人來到谷口。
“隊長,這裡有殘留的星辰之力!”年輕修士指著谷口道。
中年男子仔細觀察,果然感應到微弱的星辰氣息——那是牧淵故意留下的天璣密匙的氣息。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他臉色陰沉,“進去看看!”
五人踏入谷中。
很快,他們觸發了牧淵留下的幻陣。
幻陣中,他們“看到”了星門的影像,以及星門後璀璨的星空。
“是秘境入口!”中年男子激動道,“快,進去!”
五人衝向幻象中的星門。
但就在他們即將觸碰星門的瞬間,幻陣突然崩潰,星門影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谷中真實的幻象——迷幻林。
五人猝不及防,陷入幻象之中。
“怎麼回事?!”中年男子大驚,“是陷阱!”
“隊長,我們被困住了!”
五人連忙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抵擋幻象侵襲。
而牧淵,此時已經悄然離開幻星谷,朝著北方飛去。
他留下的天璣密匙氣息和幻陣,足夠困住巡天鏡的人一段時間。等他們脫困,他早已遠走高飛。
至於幽魂殿那個逃掉的老者……牧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果下次遇到,順手殺了便是。
現在,他的目標是北方極寒之地——玉衡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