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後面，不是想象中的虛空亂流，而是一條狹長、幽暗的天然巖道。
巖道潮溼，壁上生著散發微光的苔蘚，腳下是滑膩的碎石。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但比外面葬魂淵的怨氣要乾淨得多。
牧淵走得很小心。
新掌握的空間之力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更加敏銳。他能“感覺”到巖壁的厚度，前方岔道的走向，甚至地下暗流的湧動。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苔蘚的微光，而是更穩定、更明亮的光源。
牧淵加快腳步，走出巖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高不見頂，寬闊如廣場。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石質樓閣，樣式古樸，飛簷斗拱，瓦片是某種黑色的玉石，在洞頂鑲嵌的無數夜明珠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樓閣正門上方，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上書三個古篆大字：
**藏經閣**
牧淵愣住了。
葬魂淵深處，噬魂獸殘魂封印之地，竟然藏著這麼一座完好的藏經閣？
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他沒敢貿然上前，而是先環顧四周。
溶洞很大，除了中央的藏經閣，四周巖壁上還開鑿著許多石室，有的石門緊閉，有的敞開著，能看到裡面簡單的石床石桌，像是修行靜室。地上散落著一些蒲團、碎裂的玉簡，還有幾具早已風化成白骨的遺骸。
那些遺骸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衣物早已腐爛，但從骨骼上殘留的淡淡玉色來看，生前修為不低，至少是真仙以上。
“這裡……像是一處秘密的宗門遺址？”牧淵心中猜測。
他走到一具骸骨旁，蹲下身仔細觀察。
骸骨手中握著一枚玉簡，玉簡表面佈滿裂紋，但隱約還能看到刻著的字跡——“玄天宗”。
玄天宗？
牧淵皺眉回想。他沒聽說過這個宗門。看這遺址的規模，當年應該不小，但似乎湮滅在歷史中了。
他嘗試用神識探入玉簡。
玉簡“噗”地一聲，化作了齏粉——年代太久，早就朽壞了。
牧淵搖搖頭，起身，走向那座藏經閣。
藏經閣大門虛掩著，門上有禁制殘留的痕跡，但早已失效。他輕輕一推，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緩緩開啟。
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息撲面而來。
閣內很乾淨，沒有灰塵，似乎有避塵的陣法還在運轉。一樓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材質的典籍——玉簡、竹簡、獸皮卷、絲綢冊，甚至還有幾枚骨片。
牧淵隨手從最近的書架上取下一枚玉簡，神識探入。
《基礎吐納法》——很普通的入門功法，連品階都算不上。
他又看了幾枚，都是些基礎功法、低階法術、丹藥辨識、靈草圖譜之類的東西，雖然完整，但對現在的他來說，用處不大。
他走向二樓。
二樓的書架少了一些，典籍的材質也更好，大多是玉簡和特製的靈帛。隨手拿起一枚玉簡——
《玄天劍訣·殘篇》。這是一門真仙級別的劍法，但只有前三式，後面缺失了。
又看了幾枚，有陣法詳解、符籙精要、煉器心得，品階大概在真仙到金仙之間，但大多殘缺不全。
“看來這玄天宗當年是倉促撤離或者覆滅的，典籍都來不及整理，很多都是殘本。”牧淵心想。
他走上三樓。
三樓空間最小，只有三個書架。書架上擺放的典籍更少，但每一部都單獨放在一個玉盒中，顯然更加珍貴。
牧淵開啟第一個玉盒，裡面是一卷暗金色的絲綢冊。
《玄天混元功·上冊》。這是一門直指金仙大道的核心功法，屬性中正平和，包容性很強，但只有上冊，下冊不見蹤影。
第二個玉盒裡是一枚紫色玉簡。
《大衍陣圖總綱》。裡面記載了數百種陣法原理和佈陣手法，從低階到高階都有，非常系統完整，價值不菲。牧淵雖然不專精陣法，但也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他收起了這枚玉簡。
第三個玉盒，是空的。
牧淵皺眉，看向書架最上方。
那裡，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木匣，沒有放在玉盒裡，就那樣隨意擱著。
他取下木匣，開啟。
裡面沒有玉簡，只有一張薄如蟬翼的銀色絲帛。絲帛上，用極細的筆觸畫著一幅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星圖，星圖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古篆小字。
牧淵仔細辨認那些小字。
“……天有異象，星軌偏移……大劫將臨……宗門奉命攜核心典籍避入‘小玄天境’……留此星圖為引，若後世有緣人得之，可循星圖所示，前往‘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處秘境，取得‘七星密匙’，重開小玄天境，得吾宗完整傳承……”
“注：葬魂淵下，噬魂獸殘軀封印之地，乃‘天樞’秘境入口……”
牧淵眼睛亮了。
小玄天境？七星密匙？完整傳承？
雖然不知道這玄天宗完整傳承到底有多強，但能留下這種後手，至少也是出過大羅金仙的頂級宗門！而且這星圖指向的七處秘境，似乎遍佈各地，如果都能找到，收穫絕對驚人！
更重要的是，星圖示註的第一個秘境“天樞”，入口就在這葬魂淵下，噬魂獸殘魂封印之地！
難怪這裡會有藏經閣，原來只是一處前哨或者接引點。
牧淵小心翼翼地將銀色絲帛收好。這東西，價值比剛才的大衍陣圖總綱還要高。
他又在藏經閣裡仔細搜尋了一遍，沒再發現其他特別的東西，便下了樓。
走出藏經閣，他看向溶洞四周那些靜室。
或許還有些遺漏？
他挨個搜尋那些靜室。大部分都空空如也，只有一兩個靜室的石床上，骸骨身邊留有一些東西。
一柄鏽蝕的飛劍，幾塊失去靈氣的靈石，一枚刻著“玄天宗內門弟子”的玉牌。
沒甚麼有價值的。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發現溶洞最角落，有一處不起眼的石壁，顏色和周圍略有不同。
他走過去，伸手觸控。
觸感冰涼，堅硬，但……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
“有隱藏的禁制。”天衍提醒道。
牧淵運轉混沌仙元，注入石壁。
石壁上泛起淡淡的水波狀紋路，隨後，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洞口後面，是一條向下的螺旋石階。
牧淵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周圍是人工開鑿的痕跡。走了約莫百級臺階，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緊閉，上面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陣眼處鑲嵌著一枚已經黯淡無光的靈石。
牧淵觀察片刻，發現這陣法是防禦性質的，但年代太久，靈石能量耗盡，陣法早已停止運轉。
他輕輕一推，石門應聲而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尊半人高的丹爐，丹爐三足兩耳，造型古樸，表面刻滿了雲紋和獸紋，爐底還殘留著些許灰燼。
丹爐旁邊，是一個石架，上面擺放著幾十個玉瓶。大部分玉瓶已經空了，只有三個玉瓶還封著口。
牧淵拿起一個封口的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濃郁的藥香立刻瀰漫開來，只是聞一聞，就感覺精神一振。
瓶子裡是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的丹藥，表面有淡淡的雲紋。
“碧雲丹。”牧淵認了出來。這是一種療傷聖藥，對金仙修士的內外傷都有極好的效果，而且能溫養神魂，價值不菲。
另外兩個瓶子裡，一瓶裝著五枚“赤陽丹”，是補充仙元、短暫提升戰力的丹藥；另一瓶裝著兩枚“滌魂丹”，專門用於修復神魂損傷，更加珍貴。
收穫不錯。
牧淵將三瓶丹藥收好，又看向那尊丹爐。
丹爐品階不低，至少是金仙級的煉丹爐。但他不擅長煉丹，帶著也累贅。不過……
他走近丹爐，伸手摸了摸爐身。
觸感溫潤，爐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性。
“這丹爐……好像孕育出了微弱的器靈雛形。”天衍忽然道，“雖然很弱，幾乎等於沒有，但底子不錯。如果你將來想學煉丹，或者用它來煉器，都是不錯的選擇。”
牧淵想了想，還是將丹爐收進了儲物戒。雖然現在用不上，但萬一以後需要呢。
密室再無他物。
他轉身離開，沿著石階回到溶洞。
該走了。
這次葬魂淵之行，雖然兇險萬分，差點死掉，但收穫也巨大無比。
修為突破到金仙中期，初步掌握空間之力，得到大衍陣圖總綱和七星秘境星圖，還有幾瓶珍貴丹藥。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小玄天境”和“七星密匙”的存在。這或許是一條快速變強、甚至追查當年牧家被滅和昊天鏡破碎線索的途徑。
他回到最初進來的那條巖道入口，準備原路返回。
但走了幾步，他停下了。
原路返回，會經過噬魂獸殘魂所在的祭壇區域，外面還有巡天鏡和幽魂殿的人可能埋伏。
太冒險。
他閉上眼，仔細感知周圍的空間。
在初步掌握空間之力後，他對空間的結構變得敏感。他能“看”到這條巖道在空間層面上的走向，以及……幾條隱約存在的、不穩定的空間通道。
其中一條，似乎通往……上方？
他走到巖道一側的石壁前，伸出手，掌心空間之力微微波動。
石壁表面，泛起漣漪。
他嘗試著將空間之力注入，引導那條不穩定的空間通道穩定下來。
這很消耗心神，也消耗仙元。足足過了一刻鐘，石壁前的空間才穩定地扭曲，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透過的、閃爍著微光的“門”。
門後面，是扭曲的光影，看不真切。
“應該是通往上方的某個地方，距離……大概三百里。”牧淵估算著。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門中。
天旋地轉。
彷彿穿過了一條粘稠的水道，周圍是光怪陸離的色彩亂流。幾息之後，腳下一實，眼前景象清晰起來。
他出現在一片密林中。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鳥鳴蟲叫聲聲入耳。空氣清新，靈氣濃度一般。
回頭看去，身後是一面陡峭的山崖，山崖底部有個不起眼的裂縫，空間波動的痕跡正在快速消散。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這裡應該是孤雲山脈的外圍，距離葬魂淵已有三百多里。
安全了。
他鬆了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下，調息片刻，恢復消耗的仙元和心神。
然後，他取出那張銀色絲帛，再次仔細觀看。
星圖很複雜，標註的七個點分佈在廣闊的地域。除了“天樞”在葬魂淵，“天璇”似乎在中洲某處，“天璣”在東海，“天權”在南荒……另外三個地點更加模糊，難以辨認。
“看來要跑不少地方。”牧淵收起絲帛。
不過，這正好。
他本來就打算遊歷天下，尋找昊天鏡碎片，追查當年真相。現在多了這七星秘境的目標，路線更明確了。
他站起身，選了一個方向，朝山外走去。
走了沒多久，前方林間傳來打鬥聲和呼喝聲。
牧淵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
只見林間一片空地上，三名穿著青色勁裝的年輕修士，正圍攻一頭三丈多長的黑色妖虎。妖虎實力大概在真仙中期，而那三名修士都是真仙初期，配合倒是默契，但一時拿不下妖虎，反而險象環生。
“師兄，這黑風虎皮糙肉厚，我們的飛劍破不了防啊！”一個女修士急聲道。
“堅持住！它左前腿有舊傷，我們攻擊那裡！”為首的男修士咬牙道。
牧淵看了一眼，沒打算管閒事，準備繞過去。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長嘯！
一道火紅劍光從天而降，直斬妖虎頭顱！
妖虎察覺到危險，怒吼一聲，張口噴出一道黑色風刃，迎向劍光。
轟！
劍光與風刃碰撞，炸開一圈氣浪。妖虎被震退幾步，而那道火紅劍光也倒飛回去，落在地上，化作一個身穿紅衣、手持赤紅長劍的年輕女子。
女子容貌嬌豔，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修為是真仙后期。
“是赤霄劍宗的師姐！”那三名青衫修士驚喜道。
紅衣女子瞥了他們一眼，冷聲道：“退開，這妖虎我要了。”
說完，也不等三人回應，揮劍就攻向妖虎。她的劍法剛猛迅疾，每一劍都帶著灼熱的火氣，逼得妖虎連連後退。
三名青衫修士面面相覷，有些不甘，但實力差距擺著，只能退到一旁。
牧淵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正要離開。
忽然，他眉頭一皺。
看向密林深處。
那裡，有兩道隱晦的氣息，正在快速靠近。
氣息陰冷，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善茬。
而且，似乎是衝著這紅衣女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