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魘。
這個名字牧淵聽說過。幽魂殿副殿主，魂煞的左膀右臂，成名比魂煞還早，為人陰險狡詐，手段詭異莫測。據說他修煉的功法與夢魘、幻術有關，殺人於無形。
而且，他也是金仙后期。
牧淵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追兵，後有堵截——現在連退路都沒了。外面是巡天鏡的人和噬魂獸殘魂在廝殺，這裡又冒出來一個幽魂殿副殿主。
傷勢未愈，血煞劍剛壓制下去，混沌昊天戟第二重封印用不了。
怎麼看都是死局。
“怎麼，嚇傻了？”幽魘輕笑，豎瞳中閃過一絲玩味，“魂煞那老鬼死在你手裡，確實讓我很意外。不過也好，他死了，殿主的位置就是我的了。而你的人頭，還有你背後的神戟和血煞劍，就是我坐上殿主之位最好的投名狀。”
他緩步走進石室，腳步無聲，像一道影子。
牧淵沒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混沌昊天戟。
戟杆冰涼，讓他有些躁動的心冷靜下來。
打不過。
但不能不打。
“看你這樣子，傷得不輕啊。”幽魘停在石室中央，距離牧淵只有三丈遠。他瞥了一眼那顆懸浮的空間晶核，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但很快又看向牧淵，“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交出神戟和血煞劍，自廢修為，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只把你煉成戰傀——畢竟混沌道體，浪費了可惜。”
牧淵扯了扯嘴角：“你們幽魂殿的人，廢話都這麼多嗎？”
幽魘笑容一僵，隨即冷了下來：“不識抬舉。”
他抬手，五指虛張。
石室內的光線瞬間暗淡下去，彷彿被甚麼東西吸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下來，牧淵感覺頭腦微微一沉，眼前景象開始晃動、重疊。
幻術！
牧淵立刻運轉混沌仙元，護住識海。混沌道體對神魂攻擊有天然的抗性，幻象剛一出現就開始潰散。
但幽魘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恍惚。
他動了。
快如鬼魅，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牧淵左側，一隻蒼白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拍向牧淵的太陽穴！
掌風陰冷，帶著蝕骨的寒意。
牧淵雖被幻術干擾，但戰鬥本能還在，混沌昊天戟下意識地向左一格！
鐺！
手掌拍在戟杆上，發出一聲悶響。牧淵被震得向右側踉蹌兩步，手臂發麻。
好強的力量！
這幽魘不僅是幻術高手，近身搏殺也極其厲害！
“反應不慢。”幽魘輕笑，攻勢如潮，雙掌翻飛，每一掌都刁鑽狠辣，直取要害。他的掌風中夾雜著絲絲黑氣，那是幽魂殿特有的“蝕魂勁”，能侵蝕仙元，腐蝕神魂。
牧淵揮戟抵擋，但傷勢影響下，動作慢了半拍，很快就被壓制，只能勉強招架。
更麻煩的是，他背後的血煞劍，在感受到幽魘身上濃郁的幽冥氣息後，又開始躁動了！
劍身震顫，怨念衝擊著他的識海，想要掙脫束縛。
內外夾擊！
噗！
一個疏忽，幽魘一掌拍在牧淵肩頭。蝕魂勁透體而入，牧淵悶哼一聲，肩胛骨傳來碎裂的疼痛，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咬牙後退，嘴角溢血。
“嘖嘖，就這點本事？”幽魘搖頭，“看來魂煞死在你手裡，真是僥倖。或許是萬法天宗那群老傢伙幫了你吧？”
牧淵不答，目光掃過石室中央那顆空間晶核。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天衍，我如果強行煉化那空間晶核，要多久？”他在識海中急問。
“至少半個時辰！”戟靈道，“而且煉化過程中不能被打擾，否則空間之力反噬，你會被切成碎片！”
半個時辰……
不可能。
幽魘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牧淵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仙元瘋狂運轉，強行壓住傷勢和蝕魂勁，朝著幽魘猛衝過去！
“垂死掙扎。”幽魘冷笑，一掌拍出。
但牧淵衝到一半，突然變向，不是衝向幽魘，而是衝向那顆空間晶核！
“想搶晶核？”幽魘眼中閃過不屑，身形一閃，後發先至，擋在晶核之前，一掌拍向牧淵面門。
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足以將重傷的牧淵頭顱拍碎。
然而，牧淵臉上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不閃不避，甚至沒有格擋，只是將混沌昊天戟，朝著空間晶核下方的一塊地面，狠狠刺了下去！
“你幹甚麼？！”幽魘一愣。
戟尖刺入地面的瞬間——
嗡！！！
整個石室，不，是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顫起來！
空間晶核周圍那些原本細微的空間裂縫，在戟尖混沌之力的刺激下，驟然擴大！十幾道漆黑的、不規則的裂縫憑空出現，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
空間裂縫，無堅不摧！
幽魘臉色大變，硬生生收掌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掃過他剛才位置的裂縫。
但牧淵離晶核太近了。
幾道裂縫同時出現在他身側，他根本躲不開！
“找死！”幽魘眼中閃過惱怒，他可不想讓牧淵死在空間裂縫下，那樣神戟和血煞劍都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
他正要出手將牧淵拉出來，卻看到了讓他瞳孔驟縮的一幕。
牧淵沒有躲。
他竟然主動迎向了一道空間裂縫！
然後，在裂縫即將將他吞噬的瞬間，他一把抓住了那顆空間晶核！
“你瘋了？！”幽魘失聲。
空間晶核是空間之力的凝聚體，本身極其穩定。但如果在它周圍空間劇烈波動時強行觸碰，很可能引發空間爆炸或者塌陷！
牧淵當然知道。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
“混沌道體——吞噬！”
他低吼一聲，混沌仙元不計代價地湧入空間晶核！不是煉化，而是粗暴地引動晶核內部的空間之力，將其徹底引爆！
嗡——！！！
晶核爆發出刺目的七彩光芒！周圍的空間裂縫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瘋狂扭曲、擴張，瞬間佈滿了整個石室！
“你這個瘋子！”幽魘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牧淵，轉身就朝石室外衝去。
但已經晚了。
空間塌陷開始了。
以晶核為中心，石室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崩裂！漆黑的虛空亂流從裂縫中湧出，吞噬一切！
幽魘剛衝到門口，就被一道擴大的裂縫掃中左臂！
嗤！
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濺！
他慘叫一聲，再也不敢停留，燃燒精血，化作一道黑光，衝出了石室，朝洞穴上方亡命逃竄。
而石室內，牧淵已經被狂暴的空間之力徹底吞沒。
七彩光芒、空間裂縫、虛空亂流……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形成一個毀滅的漩渦。
牧淵身處漩渦中心，身體如同被千萬把刀同時切割，劇痛傳來，血肉模糊。
但他死死抓著空間晶核，混沌道體全力運轉，瘋狂吸收著周圍暴走的空間之力！
不是煉化，是強行吞噬、融合！
混沌包容萬物，自然也包括空間！
這是個自殺式的舉動，成功率不到一成。但牧淵沒得選——要麼死，要麼搏這一線生機。
“啊啊啊——！！！”
他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鮮血從裂痕中滲出，又被空間之力攪成血霧。
識海中，天衍也在拼命幫他梳理湧入的狂暴能量，但杯水車薪。
就在牧淵感覺身體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
他背上的血煞劍，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劍身血光大盛，一股磅礴的凶煞怨氣爆發出來，卻不是攻擊牧淵，而是迎向周圍狂暴的空間之力！
怨氣與空間之力碰撞、抵消！
血煞劍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具它“預定”的身體！
雖然只是暫時緩解，但對牧淵來說，足夠了！
他抓住這短暫的空隙，混沌仙元瘋狂湧入空間晶核，終於，在晶核內部刻下了一道屬於他的烙印！
嗡！
晶核光芒一斂，狂暴的空間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開始順著那道烙印，源源不斷地湧入牧淵體內！
這一次，不再是毀滅性的衝擊，而是有序的、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牧淵破損的身體，在混沌道體的修復和空間之力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組，撕裂的經脈續接，血肉再生。
他的氣息，也開始穩步回升。
金仙初期……金仙初期巔峰……金仙中期！
竟然借這次空間之力的衝擊和吞噬，一舉突破到了金仙中期！
不知過了多久，石室內的空間亂流終於平息。
空間裂縫緩緩閉合，只剩下幾道細小的裂痕偶爾閃現。
牧淵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七彩光暈。那顆空間晶核已經消失不見，徹底融入了他的體內。
他緩緩睜開眼。
眼中，彷彿有無數空間碎片流轉，深邃無比。
他抬起手，掌心處，一道細小的黑色裂縫悄然出現，又悄然消失。
空間之力，初步掌握。
“呼……”
他長出一口氣，落回地面。
石室已經徹底變了樣，巖壁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劃痕，那是空間裂縫留下的印記。地上散落著幽魘斷臂留下的血跡，還有一些破碎的布料。
幽魘跑了，但斷了一臂，傷勢不輕，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追來。
外面巡天鏡的人……不知道和噬魂獸殘魂打得怎麼樣了。
牧淵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傷勢痊癒，修為突破到金仙中期，混沌道體似乎也在空間之力的沖刷下變得更堅韌了。而且，他多了一種能力——初步掌控空間。
雖然現在還只能做到短距離瞬移、製造小型空間裂縫這種程度，但在戰鬥中，這將是巨大的優勢。
他看向背後的血煞劍。
劍身安靜地插在布囊裡，剛才爆發後，似乎消耗很大，怨氣都弱了不少。
“謝了。”牧淵低聲道。
劍身微微一震，算是回應。
不管這劍靈出於甚麼目的，剛才確實救了他一命。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牧淵轉身，朝石室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裡有一條被空間亂流衝出來的新裂縫，通往未知的地方。
他剛踏入裂縫，忽然心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石室。
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絕境逢生，因禍得福。
這葬魂淵，沒白來。
他邁步，消失在裂縫深處。
而此刻，葬魂淵外。
幽魘捂著斷臂，臉色蒼白地衝出霧氣，落在一處山崖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霧氣深處，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和怨毒。
“牧淵……你夠狠！”
他取出傳訊玉符，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出了一道資訊。
“目標重傷，被困葬魂淵深處，疑似隕落。我亦受傷，需閉關療傷。幽魂殿事務，暫由左右護法代管。”
傳送完畢，他收起玉符，又看了一眼葬魂淵，轉身化作黑光，消失在天際。
另一邊，巡天鏡的四人，在付出又一死一重傷的代價後，終於擺脫了噬魂獸殘魂的糾纏，狼狽不堪地逃出了葬魂淵。
“副鏡主，現在怎麼辦？”魁梧漢子渾身是傷，喘著粗氣問。
中年人（副鏡主）臉色鐵青，看著手中已經失去牧淵位置資訊的銅鏡，咬牙道：“葬魂淵深處空間混亂，他要麼死了，要麼被捲入空間亂流不知所蹤。先回去覆命，加派人手監控這一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四人互相攙扶著，踉蹌離去。
孤雲山，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有葬魂淵的霧氣，依舊翻騰不休，彷彿在醞釀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