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昊天戟上的第二道紋路亮起的瞬間,整個天壇的空氣都凝固了。
不是真的凝固,而是那股驟然爆發的威壓,讓所有人都感覺呼吸一滯,動作都慢了半拍。
魂煞猩紅的眼中第一次閃過驚疑不定:“第二重封印……這戟到底有多少層封印?!”
牧淵沒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因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戟靈天衍甦醒後,只告訴他此戟共有三重封印,對應他不同階段的修為。第一重封印在他突破金仙時自動解開,而這第二重封印,是剛才他陷入絕境時,戟靈在識海中傳音,告訴他可以嘗試強行衝開。
代價很大。
但他沒得選。
“嗡——”
戟身在手中劇烈震顫,灰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流轉,而是如同火焰般燃燒起來!戟刃上那鏡面般的平面,映照出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彷彿要吞噬一切光線。
牧淵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混沌之力,正從戟身深處洶湧而出,順著手臂瘋狂灌入他的體內!經脈瞬間脹痛,丹田紫府中的金仙元嬰猛地睜眼,開始瘋狂吞吐這股力量!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金仙中期……金仙后期……金仙巔峰!
竟然一口氣衝到了金仙巔峰的層次!
但這只是暫時的,是神戟解封帶來的短暫加持,而且對身體的負荷極大。牧淵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哀鳴,肉身在崩裂的邊緣。
“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厲色一閃,雙手握戟,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地面轟然炸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出十幾丈!
魂煞瞳孔猛縮,毫不猶豫,搶先出手!
“萬魂噬天!”
他雙爪向前一推,身後浮現出無數怨魂虛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這些怨魂都是他萬魂珠中煉化的生魂,此刻全部釋放,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衝向牧淵!
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沒,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牧淵不閃不避,雙手將混沌昊天戟高高舉起,戟刃上的鏡面火焰燃燒到極致。
“混沌——開天斬!”
一戟劈下!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複雜的變招,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記豎劈!
灰金色的戟光從戟刃迸發,起初只是一道細線,離戟之後卻迎風便漲,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巨大光刃!
光刃所過,空間被整齊地切開,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黑色怨魂洪流與灰金光刃碰撞——
沒有爆炸。
只有消融。
那看似無窮無盡的怨魂洪流,在碰觸到灰金光刃的瞬間,就像積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嗤嗤作響,大片大片地蒸發消散!
怨魂淒厲的尖嘯聲響徹天際,卻無法阻擋光刃分毫!
“甚麼?!”魂煞駭然失色,連忙催動全身鬼氣,在身前佈下重重護盾。
光刃斬碎最後一片怨魂,餘勢不減,狠狠斬在護盾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護盾一層層碎裂!魂煞被震得連連後退,每退一步,腳下就炸開一個深坑,口中黑血狂噴!
光刃最終在斬破第七層護盾後,力量耗盡,消散在空中。
但魂煞已經狼狽不堪,黑袍徹底破碎,露出下面乾枯開裂的身軀,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正在嗤嗤冒著黑氣——那是被昊天鏡光灼燒的痕跡!
“不可能……我吞了萬魂珠,已是金仙巔峰……你這強行提升的力量,怎麼可能強到這種地步?!”魂煞嘶吼道,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牧淵持戟而立,戟身火焰依舊燃燒。他臉色有些蒼白,嘴角也有血跡,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因為這不是我的力量。”他緩緩道,“這是混沌與昊天,沉澱了萬古的力量。你煉十萬生魂,看似強大,實則駁雜不堪,根基虛浮。而我借神戟之力,引動的卻是天地間最本源的混沌,最純粹的昊天——你拿甚麼比?”
魂煞臉色變幻,忽然咬牙道:“好!好!那本座就看看,你這借來的力量,能撐多久!”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本命精血,雙手結印,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扭曲的符文。
“以我精血,喚九幽之門——開!”
符文炸開,天空驟然暗了下來!一道漆黑的裂縫在魂煞頭頂撕開,裂縫後面,隱約可見一片死寂的灰暗世界,無數蒼白的手臂從裂縫中伸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
九幽氣息瀰漫開來,連遠處翻騰的古魔觸手都稍稍安靜了一些,彷彿感受到了天敵。
“牧淵小心!”玄明真人大喊,“這是幽魂殿禁術,強行開啟九幽裂縫,召喚九幽死氣!沾染一點就會侵蝕生機!”
牧淵當然感覺到了危險。
那裂縫中湧出的死氣,冰冷、腐朽、帶著絕對的終結之意。這不是人間該有的力量。
但他沒退。
反而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他拖著燃燒的長戟,朝著魂煞走去。戟尖在地面劃出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九幽?”牧淵抬頭看向那裂縫,忽然笑了,“昊天之下,諸邪退散——你開九幽門,我就關九幽門!”
他雙手握戟,戟身旋轉,戟刃上的鏡面火焰突然脫離了戟身,在空中匯聚成一面巨大的、燃燒的灰金圓鏡!
圓鏡對準了那道九幽裂縫。
“昊天鏡——返本歸源!”
嗡!!!
鏡面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這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徹萬物的威嚴,彷彿能照進一切陰暗的角落!
九幽裂縫中湧出的死氣,在被鏡光照到的瞬間,竟然開始倒流!那些蒼白的手臂如同被燙到般縮回,裂縫本身也開始劇烈震顫,邊緣處出現消融的跡象!
“不!不可能!昊天鏡光怎麼可能干涉九幽?!”魂煞尖叫,拼命催動精血維持裂縫。
“因為這不是干涉。”牧淵聲音平靜,“這是‘淨化’。昊天之下,萬法歸源——九幽死氣,亦是‘法’的一種,既然是法,就能被昊天映照,被昊天淨化!”
話音落,鏡光再盛!
嗤啦——!!!
九幽裂縫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從兩邊撕扯,硬生生合攏!最後一絲死氣被鏡光蒸發,天空恢復清明,彷彿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出現過。
“噗——!!!”
魂煞如遭重擊,連噴三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從金仙巔峰跌回金仙后期,而且境界不穩,還在繼續下跌!
禁術被強行破去,反噬來了。
牧淵也不好受。
維持昊天鏡虛影,消耗巨大。他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經脈的脹痛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必須一擊決勝負!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混沌昊天戟!
戟身劇烈震顫,發出興奮的嗡鳴,彷彿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
戟刃上的鏡面火焰,與戟身的灰金光芒徹底融合,化作一種混沌未分、卻又蘊含著煌煌天威的奇特光暈。
牧淵雙手握戟,戟尖指向魂煞。
魂煞此刻滿臉猙獰,眼中卻終於露出了恐懼。
他感覺得到,這一戟,他擋不住!
“等等!牧淵!我們可以談!”魂煞急聲道,“你想要甚麼?幽魂殿的寶藏?秘法?本座都可以給你!我們可以聯手!你有混沌昊天戟,我有幽魂殿底蘊,這天下誰能與我們抗衡?!”
牧淵沒說話。
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你……”魂煞還要再說。
牧淵動了。
沒有衝鋒,沒有跳躍,他只是很普通地,將戟向前一刺。
“混沌昊天——破虛。”
戟尖處,一點灰金色的光芒亮起。
下一刻,那點光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極致,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魂煞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調動殘餘的所有鬼氣凝聚成一面漆黑骨盾。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點灰金色的光,出現在骨盾之前。
沒有聲音。
骨盾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洞。
那點光穿過骨盾,穿過他的雙臂,穿過他的胸膛,從他背後透出,消失在遠處的空中。
魂煞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邊緣光滑如鏡,沒有流血,因為所有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被擊中的瞬間,被那股混沌與昊天交織的力量,徹底“淨化”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天地間。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聲音,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我不甘心……我謀劃百年……怎麼會……”
話沒說完。
他的身軀從胸口那個洞開始,化作飛灰,寸寸崩散。三息之後,原地只剩下一件破碎的黑袍,和幾縷未散盡的黑氣。
幽魂殿主,魂煞,隕落。
直到這時,遠處那瘋狂揮舞的古魔觸手,似乎才感應到強敵消失,發出幾聲低沉的咆哮,緩緩縮回源池裂縫之中。池水依舊漆黑翻騰,但已沒了之前的狂暴。
牧淵站在原地,持戟的手微微顫抖。
他贏了。
但代價也來了。
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經脈撕裂的劇痛和極度的空虛。金仙巔峰的氣息飛速跌落,眨眼就跌回了金仙初期,甚至比之前還要虛弱。
他身子一晃,險些栽倒,連忙用戟撐住地面。
“牧長老!”林妙音第一個衝了過來,扶住他的手臂。
玄明真人和幾位太上長老也迅速趕到,看著牧淵蒼白的臉色,都是心中一緊。
“快,拿療傷丹藥來!”玄明真人急聲道。
青木長老連忙取出幾枚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仙丹,遞給牧淵。
牧淵吞下丹藥,盤膝坐下,運功調息。丹藥化作暖流,稍稍緩解了經脈的劇痛。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一口氣,睜開眼。
“多謝宗主。”他聲音有些沙啞。
“該說謝的是我們。”玄明真人神色複雜,“若不是你及時趕到,今日萬法天宗,恐怕已經覆滅了。”
牧淵搖搖頭,看向那依舊翻騰的萬法源池:“那下面的古魔殘軀……”
“那是上古時期,被初代宗主以萬法源池鎮壓的一頭古魔的部分身軀。”玄明真人嘆了口氣,“原本封印穩固,但這些年源池靈氣日益稀薄,封印鬆動,加上今日魂煞以幽冥大陣刺激,才讓它暴動起來。不過現在魂煞已死,大陣被破,它應該會重新沉寂下去。稍後我們會加固封印。”
牧淵點點頭,又看向遠處那些幽魂殿殘餘的高手。
那些人早就被嚇破了膽,此刻見殿主都死了,哪還敢停留?早已作鳥獸散,逃得無影無蹤。
“幽魂殿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短期內應該不敢再來了。”青木長老道。
牧淵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巡天鏡的人呢?”
玄明真人臉色一沉:“逃了幾個,死了幾個。他們和幽魂殿不是一路,但目標恐怕都是你和神戟。你今日暴露了身份和修為,往後……恐怕麻煩會更多。”
牧淵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我知道。從我重鑄昊天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他撐著戟,緩緩站起來。
林妙音依舊扶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牧長老,你接下來……”
“我要離開。”牧淵看向她,又看向玄明真人,“我留在這裡,只會給宗門帶來更多的麻煩。巡天鏡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背後的勢力……可能比幽魂殿更麻煩。”
玄明真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知道,牧淵說得對。
“那你準備去哪?”
牧淵望向遠方,眼神深邃。
“去找答案。找我牧家被滅的真相,找昊天鏡破碎的原因,找這天下……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頓了頓,看向手中的混沌昊天戟。
戟身上的第二道紋路已經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但牧淵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還在戟身深處沉眠,等待他下一次喚醒。
“而且,我也需要變得更強。”
金仙初期,不夠。
遠遠不夠。
今天能殺魂煞,靠的是神戟解封的暫時加持。若下次來的敵人更強呢?若下次沒有機會解封呢?
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修為,真正掌控神戟的力量。
玄明真人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這是萬里傳訊符,你帶著。無論遇到甚麼困難,只要捏碎,萬法天宗必定傾力相助。”
牧淵接過玉符,鄭重收好:“多謝。”
他又看向林妙音。
林妙音眼圈微紅,咬著嘴唇,半晌才低聲道:“牧長老……保重。”
牧淵抬手,想拍拍她的頭,像當年那樣。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
“你也保重。”
說完,他轉身,拖著戟,一步步向外走去。
夕陽西下,將他拉長的影子投在破碎的天壇地面上,顯得孤獨,卻又挺拔。
玄明真人等人默默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殘垣斷壁之間。
“宗主,就這樣讓他走了?”一位太上長老低聲道。
“不然呢?”玄明真人苦笑,“他說的對,他留下,才是真的危險。這天下……要亂了。”
遠處,萬法源池的黑浪漸漸平息。
但誰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而手握混沌昊天戟的牧淵,註定要攪動這場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