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那根黑紅交雜的邪門光柱一杵到天，整個皇城就跟掉進了冰窟窿，又冷又瘮人。剛才還打得你死我活的人，這會兒都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傻愣愣地抬頭望著，手腳冰涼。
那光柱裡頭散發出的味兒，牧淵可太熟了——跟之前鑽進他腦子裡的邪神低語一個德行，就是濃了千百倍，壓得人喘不過氣，心口發慌，直想趴下磕頭。
“完了…全完了…”一個青鸞宮的老媽子腿一軟，癱在地上，眼神都直了，“邪神…要出來了…”
連趙崢這種刀頭舔血的漢子，臉色都白得跟紙一樣，握著刀的手直哆嗦。
牧淵也怕，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但他不能癱。墨老的血還沒幹，身後還有一幫子指著他活命的兄弟。他死死盯著那道光柱，龍臂和右眼突突地跳，不是興奮，是那種遇到天敵的炸毛。
跑？往哪兒跑？這鬼東西要是真出來，跑到天邊都得被揪回來。
他猛地想起墨老臨死前的話，想起天淵戟，想起自己這身亂七八糟、卻又獨一無二的力量。
天淵…天淵…連天都能給你捅個窟窿，還怕你個地底下爬出來的玩意兒？
一股混著絕望和瘋狂的狠勁，猛地頂了上來。他吐掉嘴裡的血沫子，眼神變得跟手裡的破劍一樣冷。
“趙崢！”
“在！少主！”趙崢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帶還能動的兄弟，護著柳長老她們，往西城撤！那邊靠近鎮西王大軍的方向，或許有條活路！”
“那您呢？！”趙崢急了。
牧淵沒回頭，拖著劍，一步一步朝著那光柱的方向，朝著皇宮走去。“我去…會會那玩意兒。”
“不行！少主！您這身子…”柳寒煙也急了，想攔住他。
“別他媽廢話！”牧淵低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這是命令！能活一個是一個！再磨蹭，誰都走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要是…要是見到葉青鸞，告訴她…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也說不出口。他把那半截逆鱗核心掏出來，扔給趙崢：“拿著這個，她…或許能感應到。”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的呼喊和哀求，拖著殘破的身軀，像一頭走向獵場的孤狼，逆著倉皇逃竄的人流，走向那片被邪光籠罩的死亡之地。
越靠近皇宮，那股邪異威壓越重，空氣粘稠得像是膠水，每走一步都格外費力。沿途能看到更多癱軟在地、甚至精神崩潰開始胡言亂語計程車兵和百姓。皇宮那硃紅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黑氣翻滾，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
牧淵深吸一口氣，踏了進去。
皇宮裡面，更是如同鬼域。原本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爬滿了扭曲的黑色血管狀物質，散發著腐爛的氣息。無數低階的黑袍人如同行屍走肉般跪伏在地，朝著地宮方向瘋狂叩拜，嘴裡唸唸有詞。
牧淵沒理會這些小嘍囉，他的目標很明確——地宮入口，那邪氣最濃郁的地方！
他沿著那令人作嘔的邪惡指引，一路深入。路上偶爾遇到幾個試圖阻攔的黑袍守衛，都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決。現在的他，雖然重傷，但在“歲月流沙”的加持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下，對付這些雜魚綽綽有餘。
終於，他來到了地宮入口。那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深不見底，濃得化不開的黑紅邪氣如同實質般從下面湧上來，帶著硫磺和血腥的惡臭。
牧淵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了進去。
階梯漫長而壓抑，周圍牆壁上刻畫著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和褻瀆神明的儀式圖案。越往下，邪氣越重，耳邊開始響起無數瘋狂的囈語和哀嚎，試圖侵蝕他的心智。
牧淵緊守靈臺，右眼冰藍光芒微閃，將那雜音隔絕大半。龍臂低垂，鱗片下的肌肉緊繃，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他來到了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骸骨和黑色金屬搭建而成的、如同山嶽般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方，懸浮著一顆正在劇烈搏動的、佈滿紫黑色血管的巨卵！那顆卵龐大無比，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空間震顫，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波動！正是之前在邪神低語中看到的那個！
而此刻，祭壇周圍，站著數十名議會最頂尖的存在！除了之前見過的白麵具大祭司、魅姬、莫無涯等人，還有更多氣息同樣恐怖的金邊黑袍長老！他們圍成一圈，將自身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祭壇，催動著那顆巨卵的最終成熟！
牧淵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是你？！”莫無涯又驚又怒，“你這小畜生竟然還沒死？！還敢闖到這裡來！”
白麵具大祭司緩緩轉過身，純白的面具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冰冷的眼睛落在牧淵身上，帶著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濃烈的殺意和…一絲貪婪？
“天淵序列…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正好，作為‘主上’降臨的最後祭品，再合適不過！”
“祭你祖宗！”牧淵怒吼，不再廢話，他知道跟這群瘋子沒甚麼好說的！他猛地將手中那柄搶來的、佈滿裂紋的古劍插在地上，雙手虛握，將殘存的所有力量——龍臂的鱗火、右眼的冰寒、體內那絲新生的暗金天淵之力、甚至包括剛剛吞噬劍奴得來的微弱生機和時間感——全部毫無保留地激發、壓縮、融合！
這一次，他不再去管甚麼控制，甚麼反噬！他就是要炸！炸他個天翻地覆！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蘊含著無盡憤怒和毀滅意志的龍吟，猛地從他體內炸響！不是一道，是成百上千道！彷彿有萬千龍魂在他體內同時咆哮！
他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凝聚成一條條猙獰咆哮的能量巨龍虛影，環繞著他瘋狂盤旋！龍臂上的鱗片片片倒豎，黑紅色的鱗火與暗金光芒交織，將他映襯得如同龍神降世！
萬龍噬天！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凝聚了所有一切的最強一擊！
“阻止他！”白麵具大祭司首次發出了急促的厲喝！
數十名議會頂尖強者同時出手！各種顏色的恐怖法術、能量洪流、靈魂衝擊，如同毀天滅地的海嘯，朝著牧淵碾壓而來！那聲勢，足以將一座山峰瞬間抹平！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強者絕望的攻擊，牧淵眼中卻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瘋狂和決絕！
他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都給老子——吞下去！！！”
環繞周身的萬千能量巨龍虛影，發出震徹整個地空間的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流，悍然撞向了議會強者們聯手發出的毀滅攻擊！
轟隆隆隆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地宮核心爆發！
暗金、黑紅、冰藍…與議會那五顏六色卻充滿邪惡的能量瘋狂對撞、湮滅、吞噬！
空間在哀鳴，大地在崩裂，祭壇在劇烈搖晃！
光芒吞噬了一切聲音和景象。
牧淵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融化…
他不知道這一擊的結果如何。
他只知道，他盡力了。
為了墨老，為了牧家，為了那些相信他、追隨他的人…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